砰地一声。
像是巨石砸入水面,周辅深陡然间从回忆里惊醒,眼前的画面逐渐开始变得模糊,隐约间那两道人影似乎融合在一起,他试图努力回想江燃当时的表情,但印象中那抹眼角的潮红总会变成车窗冰冷的反光,江燃背对着光线,寒冷的脸上带着绝情与痛恨:清醒了吗?
清醒了吗?
一声声质问响彻在耳边,周辅深停下脚步时,已经站在全玻璃制的收藏柜前,里面有一层摆满了穿着各色服装的粘土人。
西装革履的、套着小动物睡衣的、常服手里拿着饼干的、带着鸡崽头套的
周辅深眼眶发红,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这么爱他,可转眼就把一切收回。
叫他怎么清醒?怎么割舍?
所以你就这样懒得解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是吗?在剧组那个昏暗角落里,江燃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有令周辅深读不懂却又心揪的闪光。
周辅深,我真的受够了每天就像白糖掉进大海里一样得不到点回音,你可能尝到了什么滋味,但是我算了,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吧
当时未能感受到的剧痛现在才仿佛缓慢从神经末梢爬上来,如同顽固的沉疴旧疾般连绵不绝,周辅深半晌才抓住胸前的衣襟,表情逐渐从凶狠过度到狰狞我不允许江燃我不允许
第67章决断
哗啦啦水珠飞溅在镜面上,浴室内,江燃捧起冷水重重抹了几把脸。
他原意是想冷静一番,可刚闭上眼,整个人就又好像回到了那个昏暗逼仄的车厢,急切不耐的衣料摩擦声充斥在耳边,让他本就异常烦躁的情绪越演越烈。
我想吻你,就现在。
脑海中突兀冒出这句话,江燃等不及用毛巾擦拭就猛然睁开眼,视野霎时被一片模糊所笼罩,在晃动的朦胧光影中,他忍着眼角的刺痛,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流水声戛然而止。
江燃长出口气,双手撑在洗水池上,任由额前发丝滴着水。
主播这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心想。
只要还跟大盛扯着关系,那么鸡崽就总有办法再黏上来,就像过去这段时间他所做的一般无休止的试探,无止境的讨好而江燃却不能保证每次都拒绝得彻底,尤其是当今天两人唇齿交缠的时候,他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一刹那的抽离。
当然,倘若这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也就算了,但可悲的是,江燃其实从没有产生过想和鸡崽发展出什么的念头,没错,直到今天他才认清这一点他只是从鸡崽身上找回了曾经和周辅深恋爱的感觉。
用力闭了闭眼,江燃舌尖没来由地泛起苦涩的味道。
周辅深。
这三个字乍看之下,虽然好像已经离他的生活渐行渐远,但实际上,那脱离病灶后残留的余毒就像未被根除的藤曼般,不仅藕断丝连,还有恃无恐地依附在每一处它所能藏身的角落,因为它知道江燃已经没有多余的怒火来烧光这最后的怀念了。
是的,这大概就是周辅深的狡猾之处。
在几个月前那场发布会过后,这个男人身上就再无音讯传来,他没有选择停留在婚姻破裂后的现实当中,吵闹不休,从而给江燃对他彻底失望的机会。
而是正相反,他选择了猝然而隆重的退场,让故事在最**处戛然而止,在给江燃心底抹上浓重的不解后,又将那不清不楚的爱恨纠葛,化作摸不到但也驱不散的雾气,蒙在了午夜梦回的风景上。
江燃在毛巾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卧室,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中取出那只装着婚戒的小盒子。
或许他和周辅深之间需要一场真正的告别。
脑子里刚产生这个念头,江燃就想起前些天来自纪明的那通未接电话。
如果说现下还有谁能联系得上周辅深的话,那肯定非这个周辅深手下第一狗腿莫属。
想到这,江燃没有多做犹豫,立刻就拿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将那通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嘟嘟等待的时间比江燃想象中要长,那边忙音响了好久,久到江燃几乎要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才终于通了,纪明的声音听起来跟做贼似的:喂、喂?江燃吗?
是我。
太太意外了。纪明磕磕巴巴道:呵呵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江燃听着感觉有点奇怪,纪明那边不知怎么搞得,似乎有点紧张,就跟在顾及什么一样,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
但这会儿江燃没心思跟他绕弯子,干脆上来就开门见山道:周辅深在你旁边吗?
短短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纪明那头霎时大惊:什么!?他他在吗!?
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座椅转动和关门的声响。
江燃无语,寻思原来明明挺机灵一人,现在怎么搞得像神经衰弱一样?
喂?你还在听吗?江燃揉揉额角:我是问你周辅深现在在哪?
啊?这个纪明就像喉咙口卡了刺儿似的,突然噤声,直到好几秒钟过去,他才貌似终于缓过劲儿来一般,清清嗓用很官方的语气回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很遗憾,我也实在是
行了。江燃打断他:这些年你帮周辅深打了多少掩护,你自己心里清楚,往常我不深究也就算了,现在你还来这套,是真当我是傻子,觉得我好糊弄吗?
他这话仅是就事论事,但放在纪明耳朵里那可就不一样了。
之前因为得知周辅深在江燃家里装了监控的事,纪明眼下心里正闹鬼呢,闻言就更是惴惴不安,当下便憋不住那股愧疚,饱含懊悔道: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毕竟有条件的话,谁愿意为虎作伥啊!还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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