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某网站发起民意投票,参与人数数十万,大多民众一律支持死刑,称被告为杀人天使。虽然被告曾受死者生前性'虐待,但考虑被告自愿配合,和被告的护士职业及引起的恶劣社会反响。”
被看押在一旁椅子上的七濑身体一颤,低着的头更低。
“请求判定被告有期徒刑20年。”
日本死刑向来不是那么容易,20年刑期称得上重。
一直安静听到现在的富酬开口:“异议。”
得到法官允许,富酬扶了扶眼镜站起身,语速一如既往,快而攻击性强。
“控方公诉人所例证的投票结果,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智商普查和恐慌测评,与法律、社会道义和死者无关,只关乎他们自己,而最终结果也再一次证明了——群众是没有智商和理智可言的。”
右京:“……”他骂了全国网民。
“对于向来温柔体贴的护士杀了医生恋人感到惊恐,对女人不乖顺服从于男人恐慌,又有媒体借题发挥带节奏,挑拨女权主义者神经和男女社会关系。”
富酬略微无神的双眼望向右京,那骤然变换的目光全然令人不敢掠其锋芒。
“媒体不道德,民众情绪化。这种不假思索的死刑背后,与其说是强烈的正义感,不如说是恐慌、焦虑还有否认。”
只要以理性思考他的话,右京难以避免的几乎被说动了。
“否认恶与自身无关,否认良民会作恶。”
富酬走到被告席,七濑的正对面,手掌有礼的平伸向她。
“在被指控杀人前,她也曾是个人人称道的优秀护士,是良民,和那些试图用敲打键盘的手指决定她生死权利的良民同样平等的生命。投票结果根本不是民意,而是民怨。”
“被告辩护人避重就轻。”右京眉头皱起,“杀人偿命,死刑都不过分。”
“意大利法理学家切萨雷.贝卡利亚曾经说,法律的震慑力,源于承担犯罪后果的必然性,而非承担犯罪后果的严重性。”
法庭较为自由,富酬踱步至右京面前,对上他湛蓝的双眼。
“也有研究表明,对于暴力犯罪而言,重刑的威慑作用最小,从快罚处的的威慑作用最大。”
右京在富酬身上感觉不到恶意,这反而让他更加生气。
一个纯正的恶人披上羊皮装模作样,就能以正义的名义践踏神圣的法律,何等讽刺。
“按你的意思死刑不是必要的?”
不止辩护对立,从世界观价值观上,右京质疑面前这个人作为律师存在。
“没有死刑就是纵容罪恶失去限度。”
“刑罚制度的限度是达到安全有秩序的适当目标,超过限度就是暴'政。刑事审判的效力来自刑罚的确定性,而不是残酷性。”
富酬再度扶了下眼镜,平等的立场,眼神近乎俯视。
“由国家仲裁一个人的生命去留是不公正的。”
右京哂笑,偏过头去,又迅速对上富酬双眼。
“如果国家失去了死亡的仲裁权,结果只能是落在资本手里!”
积累了无数对富酬怒气的右京被引爆了。
“资本家请你这样出色的资用律师歪曲事实钻律法的空子,充当政治博弈的打手,法律在你这种人眼里不过是恃强凌弱聚敛钱财的工具,废除死刑是千千万万个你的胜利,而非解放人权!”
“……”
富酬后退几步,仿佛被右京气势所迫,一时间似乎无言以对。
但下一秒,他朝法官举手。
“反对。”
“有效。”法官一槌定音。
右京:“……”中计了。
跑题的厉害不说,右京还携带不理智个人情绪对对方辩护律师发表含有一定人身攻击的言论,反对有效实属正常。
也是富酬过于狡猾。
简单的激将法让富酬使的曲折又得心应手。
打从开庭前,富酬说那些话,为的就是蓄意激怒右京,使他露出破绽,制造攻击方向。
尤其富酬在这个恰当的时机拿出了这场审判的底牌,一份精神病院出具的专业鉴定书。
“当事人患有轻微精神分裂,以及——孕期抑郁。”
七濑爱着比良坂医生,比良坂也说他全身心的爱着她,但他不承认她怀着的孩子是他的,于是,七濑杀了他。
庭审最后的被告陈述,富酬让七濑保持沉默。
一审判决,七濑有期徒刑八年,缓刑三年,暂不执行,接受精神治疗。
庭审的几周间足够富酬记住对手律师的名字并记起曾经调查过的资料。
阳出高校是右京弟弟的高中,同样是那女孩的高中,富酬怕她老师去探望时说漏嘴,让她对自己身份起疑,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挨个拜访她的老师们。
这次一审判决下来,富酬刚走出教学楼不远,不出意外的等到了神宫寺的邮件。
富酬删除邮件,躲进茂盛的樱树林,打了过去。
“能不能现在转账给我。”刚一接通富酬就道,“我有急用。”
“显然现在不是银货两讫的时候。一旦民众和警方不服判决申请上诉,法庭还会准备二审,看舆论形势,这非常可能。”
神宫寺不好糊弄,就算不是专业的,常识她还懂点。
“而且就算二审完毕,判决立即生效,难保警方不会申请再审,总之事情未完,不够稳妥。”
“一审完成,又有院长你的议员先生护航,现在圣玛丽安医院的特殊病栋一事都未泄露分毫,这还不稳吗?”
“我说律师先生,你该坦白了吧。”
不远处一棵樱树后似乎有红色一闪而过,富酬不甚在意的转过身。
“坦白什么?”
“你有个患有罕见病的妹妹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如今世上你就剩这一个亲人,不知找到了没有?”
“是……我找到了。”既已暴露,富酬遮掩也无用,“她就在手术台上躺着,等那笔钱救命。”
“我理解你的难处。”想到富酬为了妹妹是真的急了,她的声音不易察觉的柔和下来,“晚上我把钱汇过去。”
“……谢谢。”
她轻轻笑了两声,似乎非常受用,不过片刻后她说。
“你妹妹做完手术通知我,让我把她转到我院好好照顾,如何?”
“你拿她做人质。”
“哥哥不称职,妹妹总要多受累。”
“好,只要她没事,护士杀人案的官司很快结束。”富酬只得默许,“直到网上的热度消退,你和你的医院绝对干干净净。”
一动不敢动躲在不远处粗壮树干后的朝日奈侑介红眸动摇。
右京哥最近一直发愁的风口浪尖上的护士杀人官司,凶手所在医院和医院院长有古怪……
第3章第三章
离开阳出,富酬绕路去了医院。
女孩在医院后院晒太阳。起先她戴着帽子,等阳光柔和下来,她便让护士帮她摘掉帽子放起来,对于其他人对她光秃头顶投来的目光安之若素。
见到富酬出现,她意外之余,神情有些了然。
“感觉你不像好人。”她说。
富酬并不说话,倚坐到她身边亭子的围栏上,面前狭长人工湖折射的粼粼波光晃得他侧头向亭内。
“不过无所谓了,我都要死了嘛,你也骗不了我什么。”
女孩倒是出奇坦然,面朝湖面和阳光,没有光泽的苍白皮肤在阳光下渐渐有了血色。
“你不怕?”
“这是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她说,“我病发前,在学校看到同班同学从六楼跳下去了。”
新闻被护士杀人案盖过了风头,没引起什么波澜。富酬没问原因:“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活泼的人。很奇怪,从那以后每每我病发,为自己要死恐惧的发抖,想到她跳下去的样子,死后的世界说不定都是那样温柔的人,就不怕了。”
富酬上前一步,半蹲在她轮椅边,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到她跟前,不强迫的等她接下。
“我能利用你吗?”
“好啊。”女孩费力抬手接过来,缓缓说,“帮坏人就是做坏事对吧?我还没干过坏事呢,离开前做件坏事是我的愿望。”
她轮椅的阴影没有完全笼罩富酬,那双总是困顿的黑眸隔着镜片暴露在阳光下,有种特殊的色泽流转。
“如果我说算不上件坏事,你会不会失望?”
“怎么会。”女孩干脆的笑道,“是好事就更好啦。”
富酬找到上次问的那医生:“是不是无论如何她都没救了?”
“你之前问的234房患者病情。”医生奇怪,“这回问204房的,你到底是哪个病人的家属?”
“都是。”
家中两名家属重病,出于同情医生不再多问:“她的病太稀奇,发现的又晚,花多少钱都赎不回来命了,活一天算一天。”
钱赎不回来命……么。
富酬回到家中,称之为家,不过是栋房子,甚至不是他买的,别人送的。
不然市中心地段的二层小别墅带个花园,这么奢侈,富酬不会花这种钱。
富酬进门感觉还不如酒店亲切,装修风格已经不能说是极简,应该属于极省事,空空荡荡,白墙皮被大窗透进的月光照得发亮。
走进书房,桌椅书架和卷宗,富酬没开灯,坐上椅子。
对于晚饭,富酬待会吃几块压缩饼干喝点水,维持一般生命活动需要。
面前有着细格暗纹的桌子是富酬换上的,不是房子自带,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他俯身仔细瞧电脑与桌子的边缘。
被动过了。
看得出对方尽力想把电脑回归原位,但通过桌面的暗格不难发现它距原本摆放的位置有误差。
电脑里资料有关这次的案子,神宫寺不信任富酬就算了,那位也不信。
二审首次开庭。
侑介特意向学校请了假来法庭旁听。
用身份证任何人都能来当观众,不过一般庭审过程冗长无聊,旁听席坐不满是常事。
但像这种社会新闻热点的庭审,具有争议性人物和一审判决结果,要不是侑介来的早都抢不到前排。
戴着棒球帽掩藏显眼的红发,侑介还拖着九哥,篮球队的朝日奈昂一块,免得右京哥跟那流氓律师打起来没帮手。
昂一时还搞不清状况:“什么时候结束?队里还有训练。”
“还没开始想什么结束。”侑介见富酬来了,压着昂低头隐蔽,“就那人,看好了,右京哥这两天发动大哥和风斗查的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大哥雅臣是儿科医生,医院方的事他查起来方便,风斗虽年纪小,他老早在演艺圈混,交友广泛,常和媒体打交道,消息灵通。
昂回想负责一大家子三餐的右京哥最近不干了,接手的绘麻常忙不过来,右京哥也越来越繁忙焦躁,经常不在家,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想着,右京来了。
二审和一审向来是同一法官,判决结果大多数情况都会维持原判,因此富酬稍微放松了管制,允许七濑自由阐述。
而她那些关于比良坂的爱的真话,只会让人以为她精神出了问题。
“被告。”法官发问,“你与死者交往期间有杀人动机吗?”
“确切的说是同居期间。”七濑低柔的温声诉说,“我们开始同居是在医生和直也君……也就是我的初恋,是在和他比试过后正式开始的。”
右京以为这是一个可以挖掘的点:“什么比试?”
“由我让直也君兴奋起来,但他做不到。”
七濑还没说完,未曾仔细了解过这种细节的右京察觉到一丝不对。
“相反的,医生不仅做到了,还和我在直也君面前做,舔食我的排泄物。”
法官:“……”
右京:“???”
他迅速看向旁听席上的两个未成年弟弟,不用右京担心,侑介和昂各自在右京看过来之前捂上了耳朵。
右京试图去理解:“意义何在?”
“是医生让我坦诚的面对自身的欲求。”七濑柔柔的道,“你连爱的人的屎都不敢吃,还说什么爱他?”
“……”放弃理解。
“呃……”任职大半辈子,法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么同居之后杀人动机是怎么萌发的?”
“那是有一次在医生上班前,他浏览电脑文件。”七濑平静的说着,“等他走后我打开他的电脑,看到他工作的文件夹里是医院中几个护士的资料,我知道那是他的实验材料,他准备把她们调'教成肉**,我没想到,我也在其中。”
“……”这场面真没见过。
目前真相右京只窥得冰山一角,右京因她所说的对医院的事有些想法,但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侑介和昂的三观。
自己捂自己效果不明显,侑介脑子都要和帽子一起掉了,昂也差不多。
单知道死者变态,没想到这么变态。
“你说的实验材料是指什么?”富酬问。
“医生用她们的身体进行对性感的探索实验,一般用灌'肠工具、鸭嘴器,针对某个护士还有胶带、丝线,三人一起的情况也是有的。”
不止法官,全场轰动……
右京手按在太阳穴上,目光逼视傻眼的侑介和昂,他们接收到右京示意,主动互相捂住对方耳朵,一脸纯洁。
唯有富酬问:“死者对你做了同样的事?”
“医生最爱的是我,他说我能为他实现的实验是最多的。”七濑眸光暗淡下来,“但他想杀掉我的孩子。”
富酬为她的遭遇沉默了片刻。
“诚如诸位所闻,当事人遭到了死者生前惨无人道的虐待。”
富酬面对观众席,微微推了下眼镜,从始至终的表情淡然。
既然律师开口,侑介以为冲击过去了,和昂放下捂耳朵的手。
“包括伤害严重的性'爱,扩张**的医用器械,被逼当众排泄及食用等。”
“……”
初看上去便觉富酬这人冷淡,似乎独立于人类欲望之外。这样冷清而不以为意的说起这些污言秽语,那股特殊的色气,反而更让人羞惭脸热。
看到侑介他们谜之脸红的右京官司都不想打了,只想让富酬闭嘴,没注意他怎么把话题带到了警方。
“……凶器下落不明,警方证据不足,当事人精神状况难以让她分清幻想与现实,所供述的杀人证词无效。”富酬说,“综上所述,我主张,我的当事人无罪。”
全场死寂,而后轰然雷动。
反应过来的右京脱口而出:“你疯了吧……”
侑介和昂大开眼界:“这都行?”
勿怪他们反应过度,凶手七濑本人也难以置信。
在凶手供认不讳,一审判决下达,起诉方打算把凶手往死里告的情况下,富酬为当事人申请无罪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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