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早就熄了。
路明非躺在上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那把刀,那把该死的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该死。”他闷声骂了一句。
他还是在回想冰窖里和零在床上的那些画面,零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心也近在口中。
路明非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着回想自己上辈子有没有过这种感觉,绘梨衣?没有,诺诺?也没有。
“完蛋。”他说。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芬格尔听到了。
“你还没睡?”芬格尔的声音闷闷的。
“睡了,说梦话。”
“你说‘完蛋’。”
“梦到期末考试了。”
“滚,现在才几月份,考你妹,况且你在乎这个吗,你是不是做春梦了?”
路明非没回答。
芬格尔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师弟啊,”芬格尔语重心长,“师兄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这是个死循环,唯一的解决办法是。”
“闭嘴。”
“……去找她。”
“我说闭嘴。”
“行,我不说了。”芬格尔又翻了个身,“反正你也睡不着,我柜子里还有半瓶威士忌,你要是想借酒消愁,记得给我留一口。”
路明非没有动,他盯着天花板,听着芬格尔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然后又开始打起呼噜。
他闭上眼。
睡不着,那就想点别的,比如楚子航,师兄那张死人脸,这几天更加死了,以前是面无表情,现在是无魂无魄,训练,吃饭,睡觉,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芬格尔倒是去找过他一次,但是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路明非想起那天在训练室看到楚子航的样子,他站在人形靶前,挥刀,收刀,挥刀,收刀。
“师兄,够了。”路明非当时说。
楚子航没理他,又砍了几刀,才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吃了吗?”路明非问,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子航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记得了?你是楚子航啊,你是那个连三年前某天早餐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楚子航啊,你跟我说不记得了?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心里那个洞又大了一圈。
师兄啊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诺顿馆。
零不在。
办公室的门锁着,里面没有人,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去了训练室,没有人,去了图书馆,没有人,他几乎把整个学院翻了一遍,最后在天台上找到了她。
零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怀里抱着之前送的那只小海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只海豹很小,雪白的,圆滚滚的,被她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孩子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零从来不抱别的东西,她的房间里除了一只小熊玩偶没有任何毛绒玩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枕头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但她抱着这只海豹,抱得很紧,像是怕它掉下去。
“你站了五分钟了。”零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不累吗?”
“你坐了一晚上了?”路明非反问。
零没有回答。
路明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天台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有点干,他看着远处的钟楼,看着钟楼下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坪,看着草坪上偶尔走过的早起的学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你坐了一晚上了?”
“嗯。”零说,“睡不着。”
“是因为我吗?”路明非问。
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不全是。”她说。
“那是什么?”
“我有时候分不清,”她说,“我做的事情,是因为我想做,还是因为......我应该做。”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零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海豹举起来,对着阳光。
“这只海豹,”她说,“你送我的时候,我很开心,但我在想,我开心是因为你送的,还是因为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一只海豹?”
“哦~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但是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