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涣散了一瞬，又重新凝聚在秦飞脸上，眼里竟是带了点近乎揶揄的光。

“不过，若是你能寻来‘鬼脸菌’，再献出三滴你的童子心头血做药引，为师这条命……或可吊上一吊。”

秦飞听得心如擂鼓，脑子飞快转动。

剖心取血？还找什么听都没听过的菌？怕不是又在给我挖坑！

他又退了一步，干笑一声：“师父，您都这样了，就别惦记着徒弟我了。您说的法子，听着就吓人，我怕我还没帮上忙，自己就先下去等您了。”

武策看着秦飞如临大敌、拼命推脱的模样，嘴角向上浅浅弯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视线，落在不远处黄无忧僵硬的尸体上，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出奇：“也罢，你既不愿，为师也不强求，各安天命吧……你过来，我传你一样东西，自此……天高海阔，随你去。”

武策闭上眼，仿佛真的不打算再强求。

秦飞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竟然放过自己了？还好心地要传授自己东西？

秦飞眉头紧锁，目光在武策衰败的神色和他无力垂落的手掌间来回游移。他舔了舔嘴角，望向洞外，心中打鼓。

最终，他一咬牙，往前蹭了两步，一点点挪了过去。

还没等秦飞靠近。

“噗——！”

武策喉头一腥，血从口中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他瞳孔微张侧头看去，指甲盖已是浑浊的蓝紫色。脖颈处的动脉传来剧烈的搏动，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毒，彻底压不住了！

“师父！”秦飞大惊。

武策忽然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探，死死攥住了秦飞未来得及完全退开的脚踝。

秦飞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脚踹出去，却见武策急促喘息着，另一只手颤抖着，艰难地从自己袖口中掏出一本书册，递向秦飞。

武策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这……这本是《毒经》……当年我四人入这仙人冢，黄老怪抢了恩仙令，我藏了这经，莫小看它……据说它不光能毒人，也能毒仙，凭此经，我武策纵横了江湖半生，你、你拿着……”

他剧烈呛咳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秦飞看着这本眼熟的书册，不再试图挣开，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复杂神情：“师父，你之前骗我说，这是轻功秘籍。”

武策似是回光返照，闻言竟是一笑，颤颤巍巍地扯出一块绢帕掩去嘴边血渍，目光钉在绢帕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僵着脖颈竭力望向洞外。

那里，群山若隐若现、绵延千里。

武策望着那片他再也无法踏足的天地，眼里翻涌着浓烈的贪恋。

他的目光从群山收回，落在秦飞脸上，涣散的瞳孔里竟透出些许复杂的赞许：“本是想种下蛊虫逼迫你救我，没想到你小子如此机敏，始终不上套……若非遭此变故，我定好好培养你。现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