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脚尖动了动,几乎就要走过去,却又猛地刹住。
等等!
万一他这师父又是故技重施,在装死骗自己呢?
不能大意。
他立刻缩回脚,掂了掂怀里特意带过来的野果,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眼睛在武策和果子间转了好几圈。
秦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耸起又落下。再睁眼时,瞳孔里的迟疑逐渐凝聚成坚定。
怕毛啊,反正他都动不了!
心里给自己打足气,他这才放心地手臂一抡,野果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砰”一声砸在了武策身体上。
秦飞连忙呲牙咧嘴地蹲下,鬼鬼祟祟地观察着武策的反应。
一息,两息,三息……
武策依旧一动不动。
秦飞长呼一口气,不再犹豫,几个快步上前,停在武策几步远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视。
天光吝啬地落在武策那张脸上,皮肤下透着一层僵冷的青灰,嘴唇干裂发紫,紧紧抿着。最扎眼的是他颈侧那片乌黑,颜色比之前更深沉了,像是墨汁浸透了皮肉,边缘甚至有些许不自然的溃烂卷曲。
真死了。
这个念头砸进脑海的瞬间,秦飞心里非但没有预想中的彻底轻松,反而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堵住了胸口,沉甸甸,又空落落。
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虽然这师父是个包藏祸心的老狐狸,但好歹给过他一个落脚的名分。自己转了一圈,赌上性命折腾这一遭,身边除了葫芦里老秦那一缕残魂,连个活人都没有。
站在这阴冷潮湿的甬道里,四面是石壁,前面是尸体,背后也是尸体,下山的路还不知在何方。天地之大,热闹是别人的,他好像又回到了没遇见阿华之前、那个缩在破庙角落数着米粒挨过寒冬的小乞丐时光。
他秦飞,又成了孤零零一个。
秦飞边朝武策走去边低低开口:“师父啊师父,你说要带我去见世面,咋就……去了呢?”
话音未落,他余光猛地捕捉到一线寒光,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一个迅捷的闪身,一柄飞刀擦着他胸口飞过,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冰冷的刃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秦飞连退三四步才踉跄稳住,心跳声震如雷鸣。
他惊魂不定地抬头,看向寒光闪出的方向。
一道幽邃得深不见底的眼神正锁定了他。
武策依旧靠在岩壁上,但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没死!
秦飞头皮一炸,浑身汗毛倒竖。可紧接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压过了恐惧。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欣喜道:“师……师父!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要吃吗?”他手忙脚乱地往自己怀里掏了掏,捧出两颗野果,往前递了递。
武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瞥了一眼秦飞,目光在那件极不合身的兽皮大衣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何七申的衣服?这小子,倒是会找。但他此刻无心计较这个。
武策喉咙里挤出嘶哑干涩的声音:“之前……我放出去一只虫子。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