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殿再次灯火通明,但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殿内人数少了许多,只剩下掌门离阳真君、寒月真人、明心长老、陈玄,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的戒律堂首座铁面长老,和两位一直保持中立、但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肃杀。
陈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将地火苑地下“中继站”的探查结果,以及“信号灯塔”的推测,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中继站的功能、信号指向、近期被内部高阶权限启动的痕迹、以及袭击者功法中残留的烈阳劲特征。
每说一句,殿内众人的脸色就沉一分。尤其那两位太上长老,原本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精光四射。
“……综上,晚辈推断,”陈玄最后道,“静室寄生、地火苑中继、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布置,是一个旨在污染我宗核心、并以其为基点,向外界某处发送特定信号的庞大阴谋。而宗门内部,有地位极高者,为其提供了关键庇护与协助。烈阳长老一系,嫌疑最大。”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小友所言‘中继站’残留,可能由老夫一观?”
“自然。”陈玄取出那枚记录了他以造化纹感知到的、中继站规则烙印残留信息的专用玉简,又取出那枚被动了手脚、已经损毁的定脉珠残骸,以及寒月真人带回的、一截袭击者残破的衣物碎片,上面隐约能感应到一丝烈阳劲独有的灼烈后韵。
太上长老神识扫过玉简,又拿起定脉珠和衣物碎片,闭目感应片刻。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寒霜一片。
“离阳。”他看向掌门。
“师叔。”离阳真君躬身。
“证据确凿,宗门之内,竟有如此蠹虫,勾结外魔,意图倾覆我南离基业!”太上长老声音陡然转厉,“你还等什么?!”
离阳真君眼中厉色一闪,再无犹豫,霍然转身:“铁面长老!”
“在!”戒律堂首座,那位面容古板、气息冷硬如铁的长老踏前一步。
“持本座掌门令,调集戒律堂全部执法弟子,并本座亲卫队,即刻前往烈阳峰,请烈阳长老,及其门下所有金丹以上弟子、执事长老,前来离阳殿‘问话’!若有反抗,以叛宗论处,格杀勿论!”
“是!”铁面长老接过赤金掌门令,转身大步离去,脚步踏在殿内玉石地面上,铿锵作响。
“寒月,明心。”离阳真君继续下令,“你二人持我手令,即刻前往戒律堂寒狱,提出赵烈,由你二人亲自看押审讯!本座要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吐出来!注意,提防有人劫狱或灭口!”
“是!”寒月真人与明心长老也领命匆匆而去。
“陈小友,”离阳真君看向陈玄,语气缓和,“你心神损耗过剧,本应让你休息。但陆明那边……”
“晚辈明白,这就去。”陈玄点头。陆明是关键,必须赶在烈阳派可能的反扑或烛阴教灭口之前,尽可能获取信息。
“本座派两名亲卫随你同往丹鼎殿,保护周全。”离阳真君说完,又对那两位太上长老道,“二位师叔,还请坐镇离阳殿,以防不测。”
“你去吧,此处有我等。”另一位一直沉默、身形佝偻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虽低,却带着磐石般的稳定。
陈玄在两名金丹后期修为、气息沉凝的掌门亲卫护送下,离开离阳殿,直奔丹鼎殿所在的“百草峰”。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宗门内的气氛骤然紧张,空中不时有剑光掠过,方向多是烈阳峰所在。远处,隐约传来灵力波动和呵斥声,显然戒律堂已经开始行动。
丹鼎殿深处,一间布满安神、固魂阵法的静室内,陆明躺在玉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头紧蹙,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身体不时轻微抽搐,显然神魂内的冲突异常激烈。
负责照看的是一位丹鼎殿资深长老,见陈玄到来,连忙道:“陈顾问,陆师侄情况不稳,神魂波动剧烈,似乎……在抗拒什么,又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们不敢用强效安神药物,怕适得其反。”
陈玄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搭在陆明额头。触手冰凉,但能感觉到其识海内如同暴风骤雨。他没有贸然以神识探入,而是将自身“净念”权能催发,化作最温和、最坚定的守护意念,缓缓包裹住陆明剧烈波动的神魂外围,如同在惊涛骇浪外筑起一道安宁的堤坝。
同时,他低声开口,声音平稳,带着“造化纹”特有的调和韵律:“陆明师兄,是我,陈玄。危险已过,你已安全。静室之祸,地火之变,掌门已然知晓,正在处置。你若有知,若有忆,可放心告知。我与寒月师伯,掌门师伯,皆在。”
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不急不躁,只是不断地传递“安全”、“已知”、“我们在”的信息。那温和的净念力场,也持续地抚慰着陆明神魂外缘的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明身体的抽搐渐渐平复,紧蹙的眉头也略微松开。忽然,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极其含糊、破碎的音节。
“……烈……阳……阁……地……下……有……有……”
声音微弱,断续,但陈玄听得真切!烈阳阁!那是烈阳长老在烈阳峰上的洞府核心区域!
“烈阳阁地下有什么?”陈玄低声追问,净念力场更加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