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冷却室又调息了两个时辰。新得的“回天妙手”与“地脉行者”、“百草通识”等职业产生奇妙共鸣。他对生机的感知、引导、运用,以及对自身伤势的修复效率远超之前数倍。当最后一丝暗伤弥合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与通透。
睁开眼,岩锤正小心地给重伤同伴喂水。“恩人,您感觉如何?”
“无碍了。”陈玄起身活动筋骨,体内灵力奔流顺畅,甚至更显精纯。“他们怎么样?”
“托恩人的福,呼吸都稳了,断骨的老三脸色也好了很多,就是还没醒。”岩锤语气充满感激,随即压低声音,“恩人,我刚才在外面布置预警时,好像感觉到一点奇怪的动静,很轻微,不像是怪物,也不像是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嗡’了一下。”
陈玄眉头微挑。“望气诊脉”配合“地脉行者”灵觉悄然扩散,并未在附近察觉异常。岩锤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的战士,直觉往往敏锐。他提到的“嗡”一下,更像是某种能量或信息层面的微弱波动。
是这“血脉迷宫”自身的律动?还是别的什么?
陈玄没有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出发。“收拾一下,准备走了。你认识去‘哀嚎回廊’相对安全的路?”
岩锤重重点头,快速收拾行装,检查同伴状况,留下水和干粮,用黑色粉末在周围画了几个古怪符号。“这是部族的庇佑符号,能略微驱散邪气,也能让我感知他们的状态。恩人,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冷却室,重新没入温热潮湿的通道。
岩锤在前带路,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总能选择能量平稳、岔道少、怪物痕迹少的路径。他告诉陈玄,拾骨人部族对“龙陨之地”的了解远超外人想象,有一套独特的、基于“骨相”和“煞气流向”的辨别方位与凶吉的方法。
“我们部族相信,这片神陨之地是有呼吸、有脉搏的。顺应它的‘脉搏’就能找到生路;逆着它就会遭遇不测。”岩锤一边警惕观察前方肉质墙壁上缓慢脉动的暗红“血管”,一边低声道,“‘哀嚎回廊’那里是神之‘肺部’所在,气流紊乱,声音经过那些空腔会产生各种怪响,像无数亡魂在哭嚎。那里也是‘煞潮’容易形成的地方,很危险。”
陈玄默默听着,将岩锤的经验与自己“地脉行者”的感知、“望气诊脉”的观察相互印证。确实,这“血脉迷宫”并非死物,那些缓缓蠕动的肉质墙壁,脉动的“血管”,空气中流淌的温热血气,都表明这残骸的某一部分依然保持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活性”。
“真龙”虽“死”,其“尸骸”的某些系统似乎仍在以另一种扭曲的形式缓慢运行。
就在两人穿过一段尤为狭窄、两侧肉质墙壁几乎合拢的通道时,陈玄心中忽然一动。
不是外界的声音或能量波动。
而是识海深处那幅“残缺职业谱”的虚影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并非他自身职业的变动,更像是遥远的地方有同源的、细微的“涟漪”轻轻触碰到了这张覆盖着某种无形规则的“网络”。
几乎同时,一行极其淡薄、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非文字非图案的意念信息流仿佛跨越无尽空间在他灵台边缘一闪而过:
【天道微明,薪火相映。有‘同道’于南疆瘴林,以血饲藤,悟‘枯木逢春’之机,补全‘林间行者’一阶。道韵所钟,万物有灵。】
信息流转瞬即逝,仿佛幻觉。
陈玄脚步微微一顿。
“恩人?”岩锤立刻察觉,警惕回头。
“……无事,继续走。”陈玄摇头,面色如常,心中却波澜微起。
同道?南疆瘴林?林间行者?
是了!“补天者”并非只有他一人。幽谷壁文提过,天机散落,有缘者得之。他修补“镇地剑”,补全“回天妙手”,或许就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在被某些同样具备“缘法”、身处绝境或心怀执着的人在遥远的地方隐约感知,甚至触发了他们自身潜藏的可能?
那信息流提及的“以血饲藤,悟枯木逢春”,显然是一种极其艰难甚至危险的觉醒方式。对方恐怕也是个挣扎求存的凡人,在绝境中抓住了冥冥中的一丝灵感,误打误撞走上了这条路。
而且,对方觉醒的“林间行者”听起来与木行、自然、生长相关,与自己的“地脉行者”、“回天妙手”虽有相通却又侧重不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陈玄想起这句古语。难道这就是“补天”之道的真谛?并非一人之功,而是无数分散在各地、继承了不同失落传承的“火星”在黑暗的时代各自燃起微光,最终照亮前路?
只是这些刚刚燃起的“火星”想必都和自己最初一样充满迷茫、谨慎甚至恐惧。骤然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又不知前路何方,更怕怀璧其罪。那信息流中“道韵所钟,万物有灵”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天道的“记录”或“广播”,而非交流。那位南疆的“同道”恐怕此刻正藏身瘴林,既惊且喜又小心翼翼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吧?
“真是……有趣。”陈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孤独前行许久,突然知道这茫茫世道上或许还有着一些同样“异常”、同样在摸索着修补世界的人,哪怕素未谋面也让人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恩人,前面就是‘哀嚎回廊’的外围了,小心。”岩锤的声音打断了陈玄的思绪。
陈玄收敛心神抬眼望去。
只见通道尽头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那像是一个掏空了的巨兽胸腔。空间呈不规则的圆柱形向上向下皆没入浓郁的、翻滚的暗红色雾霭中看不到顶也探不到底。
空间的“墙壁”依旧是那种蠕动的肉质,但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如同蜂窝般的孔洞和向内外延伸的肉质“管道”。猛烈的、方向混乱的“气流”从那些孔洞和管道中喷出吸入发出千奇百怪的呼啸、呜咽、尖啸、低吼……亿万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永无休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海洋”。
而在这圆柱形空间的“中空”部分并非空无一物。无数断裂的粗大肉质“缆索”、风干的布满孔洞的囊泡状组织、以及一些明显是人工造物的锈蚀金属平台和断裂的桥梁如同巨树倒塌后的枝干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又危险至极的立体“蛛网”结构。许多结构在紊乱气流的冲击下还在微微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岩锤指着斜上方约三十丈处一根相对粗大、表面有许多瘤节和褶皱的暗红色肉质“主缆”:“看到那根最大的‘哭丧索’了吗?部族记载上次祭祀的队伍就是在靠近那根索的一个废弃金属平台上遭遇‘煞潮’的,圣骨可能就遗失在那附近。我们要过去得从这边绕走那些小的‘蛛丝’和残破的平台过去。很险风大有些‘蛛丝’也不结实了。”
陈玄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眉头微蹙。要在这种环境、这种高度下移动还要抵御无孔不入的噪音和气流的干扰难度极大。而且他“望气”之下能看到那些紊乱气流中夹杂着比通道内浓郁数倍的、活性的“龙煞”颜色更深侵蚀性更强。更麻烦的是在那片错综复杂的结构阴影中他感知到了不止一道隐藏的、阴冷而贪婪的气息。
“有东西盘踞在那里。”陈玄低声道。
“是‘影蛭’和‘吸髓蝠’。”岩锤脸色难看“那些鬼东西最喜欢待在这种气流混乱、又有许多藏身孔洞的地方。它们能融入阴影能短距离滑翔口器能穿透护甲专吸生灵脑髓和骨髓被它们盯上很难摆脱。”
陈玄点点头。看来想要抵达目标平台取回祖灵之骨免不了一场恶战而且是在极端不利的环境下。
“走先靠近边缘看看。”陈玄道。两人沿着“回廊”边缘一条相对宽阔的肉质“走廊”小心移动。脚下是柔软有弹性的“地面”旁边就是深不见底风声凄厉的深渊。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凸出视野较好的位置时异变再起!
陈玄识海中的职业谱虚影再次传来一阵稍强的、与之前不同的波动!这次的波动似乎带着一丝锐利、穿透以及决绝的“金行”锋锐之气!
紧接着又一道更加清晰的意念信息流掠过心间:
【天道微明薪火相映。有‘同道’于西极矿山临塌矿绝境观岩层断裂纹理明‘一线生机’之理补全‘掘金师’一阶。点石成金亦能寻生。】
西极矿山?掘金师?
这一次信息更加具体。矿难塌方绝境之中有人从岩层断裂的自然纹路里领悟了某种关乎“结构”、“坚韧”与“生机”的道理从而觉醒。这职业听起来偏向金行、勘探或许还有一定的防护或生存能力。
又一个。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面对不同的生死考验以不同的方式点燃了属于自己的“火星”。
而且这次的信息流似乎比上一次更“近”一些?是对方觉醒时的动静更大?还是自己连续补全职业与这冥冥中的“天道网络”联系加深了?
陈玄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黑暗的矿洞塌方的巨石绝望的矿工在最后的时刻或许是为了寻找岩层的薄弱点或许只是不甘地凝视着那些裂缝忽然间那些杂乱无章的纹路在他眼中有了意义揭示了一条狭窄的生存缝隙……于是绝处逢生也踏上了另一条路。
谨慎。获得力量后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极致的谨慎。在吃人的矿山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监工、管事甚至更可怕存在的觊觎。那位“掘金师”此刻想必正默默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能力小心地隐藏着变化在黑暗中规划着如何利用这能力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得稍微好一点或者离开那座矿山。
星星之火散布四方各自燃烧却又默默感应。
“恩人您又感觉到什么了?”岩锤见陈玄再次停步神情有异忍不住问道。
陈玄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道:“想到一些事。我们得计划一下怎么过去。硬闯不行得想办法引开或者解决那些‘影蛭’和‘吸髓蝠’。”
岩锤正要说话忽然两人几乎同时感到脚下的肉质“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有规律的震动!不是气流冲击更像是沉重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还是别的部族?”岩锤脸色一变握紧了骨斧。
陈玄目光一凝“望气”感知瞬间向后延伸。片刻后他低声道:“不是拾骨人。气息很杂带着血腥和贪婪人数不少有七八个正在快速靠近。其中有两道气息不弱估计有炼气后期。”
是其他闯入“血脉迷宫”的冒险者?还是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鬣狗?
“先躲起来!”陈玄当机立断目光扫视迅速锁定“回廊”边缘一处向内凹陷的被几根垂下的肉质“藤蔓”和一片巨大的干瘪囊泡遮挡的阴影角落。
两人刚悄无声息地藏入阴影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交谈声从通道口传来。
“老大前面就是‘哀嚎回廊’了!听说这里面宝贝多危险也多!”
“废话!没危险能轮到咱们‘血狼团’?都给我打起精神!老四你的‘寻宝鼠’有反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