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幽谷涵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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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参天、药香弥漫的雅阁内,一位身穿青色麻衣、头戴竹冠、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分拣面前药材。他是神农林家的人,林清源。

他面前水镜中浮现四海商会那干瘦老者的虚影,正添油加醋描述青铜殿见闻,尤其强调“疑似地皇宗辟地梭”和“可能被取走部分地心玉髓”的细节。

“……林老,那小子不过炼气期,却身怀古宝,更能先一步接触玉髓核心,背后定然有些门道。说不定,就和近来传闻那个专搞失传职业的‘补天者’有关!这些歪门邪道,若是让他们成了气候,搞出些我们不了解的丹药培育法门,怕是对贵族丹道垄断……”干瘦老者谄笑着,意有所指。

林清源手上动作未停,淡淡道:“有劳王掌柜告知。我林家丹道,传承万载,根植天道,岂是些许奇技淫巧可撼动?不过,此人既有地皇宗遗泽,又能触动玉髓,倒也值得留意。继续探查其踪迹,若有关于上古丹方、灵植培育异法的线索,及时报我。至于那‘补天者’之名,虚妄之言,不必多提。”

水镜中老者连忙点头称是,影像消散。

林清源放下药材,走到窗边,望着药圃中生机勃勃的灵植,眼神深邃:“补天……地皇宗……沉寂多年,又要起风了么?”

天机阁,观星台。

无尽星空仿佛触手可及的露台上,司晨依旧穿着那身灰衣,望着星海中几颗晦暗不明、轨迹却隐隐牵动的星辰。他身后,一名同样灰袍、气质缥缈的老者负手而立。

“司晨,你此次擅离观测位,介入龙陨之地因果,虽结果看似顺应了部分星轨偏移,但仍属逾矩。”老者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师尊。”司晨转身,恭敬行礼,“弟子并非介入,只是观察。且那缕‘变数’,牵扯甚广,与‘锻天’残响、‘锈蚀’蔓延、乃至天道暗伤皆有关联。近距离观察其抉择与成长,对推演未来大势,至关重要。南离剑宗凌清霜剑心澄明,暂管‘锻天残篇’,可稳定当前局面,避免其落入邪道或引发圣地混战,亦是止损。”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看到的那缕‘变数’,如今何在?”

“如滴水入海,隐于幽壑。其命星虽微,却坚韧异常,且与‘地’、‘火’、‘修复’之宿关联日深。”司晨答道,“弟子已留下‘观星印’,若其再有较大因果波动,或可感知一二。”

“也罢。”老者摆摆手,“既已留下印记,便继续观察吧。九大圣地,并非铁板一块。天剑山刚愎,神农狭隘,灵法天宗闭门造车……这‘补天者’的出现,或许真能搅动一潭死水。且看这池水,最终涌向何方。只是你需牢记,天机阁只观星,不染尘。若非天道倾覆之危,不得再直接现身干预。”

“弟子明白。”司晨躬身。

南离剑宗,清霜小筑。

竹林掩映的精舍内,凌清霜换了一身常穿的素白裙衫,在蒲团上打坐调息。膝前放着那枚盛放“锻天残篇”的玉盒,以及三株灵气盎然、花瓣如同跳动着赤金火焰的莲花——地心火莲。

她并未试图打开玉盒参悟。天机阁司晨的话,她记在心里。此物是责任,是考卷,非有缘有德有“补天之志”者不可轻动。她只是守护。

脑海中,却不时闪过熔岩湖上那道决绝的明黄流光,青铜殿侧门消失的灵纹漩涡,以及那面墙上残留的、极淡的熟悉气息。

会是他吗?那个在南疆经历生死,道基损毁救苍生,在千机洞中以微弱修为引动地脉,重炼镇地剑,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执拗的少年。

若真是他,这短短时间,他竟已能闯入这等险地,先于众人取得玉髓,更引动了天机阁的注意……他究竟走了怎样的一条路?

凌清霜伸出纤指,轻轻抚过玉盒冰凉的表面。剑心通明,她能感受到玉盒内那金属片散发出的沉重而灼热的古老意念,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与未曾泯灭的希望。

“补天之志……”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她的道,是手中之剑,是守护宗门,是斩妖除魔,是追寻剑道极致。这“补天”,似乎更加宏大,也更沉重与孤独。

窗外竹影摇曳,月光如水。她静静坐着,如同玉雕。

隐秘山谷中,陈玄的探查有了意外发现。

在谷地最深处,碧潭水源涌出的石壁下方,蔓生的厚厚藤萝之后,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被天然岩石巧妙遮挡,若非“地脉行者”感知到洞口内有规律的地气流动差异,几乎无法发现。

拨开藤蔓,一股更加浓郁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洞内并不深,不过十几丈,尽头是个小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地面上有个浅浅的、脸盆大小的凹坑。凹坑中积蓄着薄薄一层乳白色的、散发淡淡馨香的液体。

“石髓?不对,更精纯……是地脉灵乳!而且是品质极高的灵乳!”陈玄眼中露出惊喜。地脉灵乳是大地精华凝结的产物,虽远不如地心玉髓,但也是极难得的修炼资源,尤其对温养经脉、巩固根基有奇效。这一小洼,价值不菲。

但吸引陈玄的并非灵乳本身。而是凹坑边缘石壁上刻着的几行字迹。字迹并非古体,而是现今通用文字,笔力遒劲,深入石髓:

“余,地皇宗弃徒岳峙,携‘镇岳鼎’残片遁世于此。感天地崩坏在即,锈蚀蔓延,愧对先师,无力回天。留此灵乳,赠予有缘后来者。若见‘锻天’遗泽,望善用之。若遇持‘地皇’信物、心向‘补缺’之人,可凭残片气息,于北境寻我未尽之藏。罪人岳峙,绝笔。”

文字旁还有个清晰的掌印凹陷,掌印中心有个小小的、山岳形状的凹槽。

陈玄心中震动。地皇宗弃徒?携带镇岳鼎残片?未尽之藏?

这信息量太大了!这位自称“岳峙”的地皇宗前辈,似乎因某些原因成了宗门弃徒,逃到此地隐居。他预感到了“锈蚀”蔓延的大劫,心中愧疚,留下线索。而他最后提到的“持地皇信物、心向补缺之人”,几乎是为陈玄量身定做!镇地剑就是地皇信物,他的道路就是“补缺”!

陈玄尝试将手掌按在那个掌印上,大小恰好。他又取出镇地剑,将剑柄末端轻轻印入山岳凹槽。

嗡……

石壁微微一震,掌印和凹槽同时亮起微弱明黄光芒。紧接着,那洼地脉灵乳仿佛被引动,泛起涟漪,一缕极其精纯的意念混合着一段模糊的方位信息,顺着光芒传入陈玄脑海。

那是关于一个具体位置坐标,以及一道微弱但独特的灵力印记——似乎是“镇岳鼎残片”特有的气息标记,可用于在一定范围内感应追踪。

信息传递完毕,光芒消散。石壁恢复如常,只有那洼灵乳似乎消耗了少许。

陈玄收回手,心中波澜起伏。没想到在这绝地幽谷,竟能遇到地皇宗前辈遗留的线索。这位岳峙前辈似乎掌握着地皇宗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对抗“锈蚀”的另一种可能。他留下的“未尽之藏”,很可能与修复天地有关。

那是比西漠荒原更加遥远、寒冷、危险的苦寒之地。但这条线索对他至关重要。

他将洼中地脉灵乳小心收取大半,留下少许维持生机。这些灵乳来得正是时候,可以助他彻底巩固刚突破的修为,并进一步强化经脉体魄。

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更沉重的责任,陈玄走出石洞,重新沐浴在谷中阳光下。

他抬头,望向被峭壁切割出的那一线蓝天。

路还很长。但方向似乎又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