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泣血矿坑,梭影锋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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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的静坐,在陈玄感觉里不过几次深长呼吸的工夫。再睁眼时,眸子里最后一丝“往昔之镜”留下的震荡和疲惫已经平了,替上来的是种沉得像深潭、又隐约露着锋芒的奇异状态。灵力魂力都没回到顶,可精神意志的凝练纯粹,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怀里辟地梭传来温润而跃跃欲试的脉动,像也觉出了主人的战意。

蝎尾准时出现,还是寡言,只递过来一小块用坚韧叶脉裹着的暗绿膏体,散着淡淡的草药辛辣和苦味,下巴一抬,示意陈玄吞了。

“避瘴清心膏。抵泣血雾三成毒,压部分惑心低语,管两个时辰左右。”蝎尾那嘶哑短促、像金属擦刮的声音头一回主动对陈玄说了句话,可语气还是简洁得像下命令。

“多谢。”陈玄接过来一口吞了。膏体入口就化,一股清凉辛辣从喉间散开,直冲颅顶,精神一振,体内灵力流转也对周围可能藏着的毒素多了丝本能的排斥。

蝎尾不再多话,转身带路。这回他们离开了聚落中心,沿一条蜿蜒往下的窄天然石缝朝更深更暗的地底走。周围温度渐渐低了,空气又潮又冷,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气被越来越浓的甜腥、铁锈和腐败的怪味压了过去。岩壁上的发光植物稀了,光也黯了,大半得靠蝎尾和陈玄自己灵力撑着目力在黑暗里认路。

“前头就是泣血矿坑外围。”蝎尾在一处稍开阔、地上散着锈镐和碎石的分岔口停下,指向左边一条更宽、黑黢黢像通进巨兽喉咙的矿道。矿道深处隐约能看见淡红的、薄纱一样缓缓淌着的雾气,正是泣血雾。雾里头似乎有细碎的、让人心烦的沙沙声和模糊低语,忽远忽近,摸不准。

“矿坑分三层。上头废弃矿道横七竖八,塌的多,老机关也有,血爪兽跟惑心苔主要窝在这层。中层是主矿区,矿脉密,污染也最重,核心污染源就在中层最深处血髓矿脉的节点上。下头是地热裂和暗河搅一块儿的地方,极不稳,到处毒气和高温蒸汽,没必要别去。”蝎尾语速极快,条理却清,一看就是把这地方摸透了。“你的差事是毁掉中层核心污染源,顺带把沿路的威胁清一清,保证这条道一阵子内相对安稳。我在上层入口暗处接应。你要是撞上扛不住的东西,或者过了四个时辰还没出来,我就进去捞你——可进了中层,我不一定能赶得及。记住,头一桩是毁核心,清剿是次要的。源头不灭,杀再多怪物也白搭。”

陈玄点头,把蝎尾的叮嘱一字一句记死了。最后查了遍随身物件:柴刀,丹药,辟地梭,金属板和晶核,长老给的净尘符和灵觉石,还有几枚自己打的戊土镇煞钉和破邪飞刀。他深深吸了口带着刺鼻怪味的空气,对蝎尾点了下头,身形一动,像抹融进阴影的灰烟,无声掠进了那条淡红雾气罩着的矿道。

脚刚踩进去,那股甜腥铁锈味就浓了好几倍,直往口鼻里灌。避瘴清心膏的清凉跟这股污浊气死磕着,陈玄微微皱了眉。淡红的雾倒不是全遮视线,可它能把光扭了,把感知扰了,让人对距离和东西的判别全偏了。更要命的是雾里那丝丝缕缕的阴冷邪意,像无数细虫往皮肤里钻,蚀着灵力,还夹着不断绝的、辨不清意思的低语,像有无数怨毒疯狂的声音贴着耳朵呢喃,搅得人心烦气躁,气血翻涌。脖子上灵觉石一阵阵温热,帮他把心神稳住,驱掉部分低语的侵扰。

陈玄把巡山吏的土行灵力运到体表,结成薄薄一层隔绝污染的保护,同时魂息感知和地纹洞察揉一块儿,像极细的探针往前往周围铺。魂息感知在泣血雾里被压得厉害,范围缩了,可对活物和强烈邪念的捕捉还敏锐。地纹洞察能帮他“看清”脚下矿道结构稳不稳,绕开快塌的地方,还能觉出地气流动的异样——污染重的所在,地气往往滞涩、乱成一团,或者带着不祥的脉动。

矿道里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和远处隐隐的滴水声。两边岩壁凿得粗,留着当年矿镐的痕,有些地方还嵌着零星颜色暗淡的赤火铜矿石。地上湿滑,铺着厚厚矿渣和灰,偶尔能看见散落的白骨,有人也有别的兽,多半残缺不全,透着一股子不祥。

往前走了百来丈,拐过一个弯,魂息感知猛地捉到前头左边一处大些的矿洞岔口里有几道微弱却满是贪婪暴戾的魂息波动。几乎同时,伴着一阵“嗬嗬”粗喘和利爪刮岩石的刺耳声,三头大家伙从岔口阴影里猛蹿出来,堵死了路。

是血爪穿山兽。

形似放大了好几倍的穿山甲,体长近丈,可狰狞得多。浑身不是正常鳞甲,是种暗红的、像被血浸透又像糊了层半凝脓痂的厚壳,甲缝里不断渗出黏稠的暗红液体,滴在地上嗤嗤响,带着蚀。脑袋狭长,嘴吻突出,满口交错闪着寒光的利齿往下淌腥臭涎水。最扎眼的是前肢那对异常发达、脸盆大小、指尖乌黑发亮像淬毒弯钩的巨爪。三头怪物六只猩红小眼死锁住陈玄,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腥风扑面。

每头的气息都抵得上炼气后期妖兽,而且长年受污染浸着,更狂,不拿疼当回事。

陈玄心念电转。不能硬拼耗着,得速战速决,免得多招怪物,也省灵力。

最前头那头血爪兽人立而起,挥着巨爪带着腥风狠狠拍下来。陈玄动了——没退,没硬架,脚下地行术配着对地形的洞察,身形鬼魅似的往侧前滑出去,精准闪开巨爪拍下的范围。同时右手往怀里一探,握住辟地梭,心神沟通。

“梭锋,现。”

嗡。辟地梭两头尖锋骤然亮起刺目的土黄光芒。陈玄没激它地行穿梭的本事,把梭当一柄没柄的螺旋尖锥握在手里,将自身精纯的土行灵力和一丝镇岳剑意的锋锐灌进去,对着那头血爪兽因扑击露出来的、相对薄的腋下甲壳连接处狠狠捅去。

噗嗤。在辟地梭本身破土锋锐和陈玄灵力加持下,暗红厚甲像纸糊似的被轻易捅穿。梭体贯进近半尺,一股混着腥臭血和污染能量的浆液喷溅出来。那头血爪兽发出天塌似的惨嚎,大身子猛一僵,接着疯了般甩,想把梭甩出去。

陈玄早松了手,借着反震往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三把破邪飞刀化作三道乌光成品字形射向另一头扑来的血爪兽面门。飞刀上渡魂人的净念和微弱镇岳剑意对污染活物有额外杀伤。那血爪兽忙挥巨爪格挡,打飞两把,第三把却射进了眼眶,顿时惨嚎着翻滚。

第三头血爪兽趁隙从侧面扑来,巨爪横扫,封死左右闪避的空。陈玄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迎着巨爪冲上去。巨爪快挨到身子的刹那,他猛地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同时右手虚空一抓。

“梭来。”

嗖。那枚还插在第一头血爪兽腋下的辟地梭像被无形的手拽着,猛自动抽出,带起一溜污血,化作暗金流光眨眼飞回陈玄手里。陈玄接梭、拧身、挥臂,一气呵成,以梭当刀,自下往上撩向第三头血爪兽因横扫抬起的、防护薄弱的胸腹。

嗤啦。暗金流光划过,第三头血爪兽胸腹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污血狂喷。它疼疯了,攻势更猛,可陈玄早借着反震又跟三头受伤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短短几息交手,三头凶悍的血爪兽都挂了彩,凶性全被激出来,可也因伤痛动作变了形。陈玄对辟地梭的初步运用——握持突刺的锋锐也好,隔空召回的心神联系也好——都觉着趁手。这梭不止是件代步的家伙,更是件极好使、威力吓人的奇门兵器。

该收了。

陈玄目光扫过三头又扑上来的怪物,心里有了计较。不再跟它们缠,脚下地行术催满,身形在窄矿道里拉出道道残影,像穿花蝴蝶在三头怪物间游走,不时用辟地梭精准刺它们甲壳缝、关节、眼窝这些要害。同时悄悄把几枚戊土镇煞钉打进周围岩壁特定位置,隐隐布成个简陋困阵。

三头血爪兽被游斗和不时添的新伤刺激得越来越疯、阵型散乱。陈玄猛地把辟地梭往地上一插。

“地气,固。”

巡山吏灵力跟辟地梭戊土灵纹共鸣,瞬间引动周围地气,在陈玄和三头怪物之间凝出一片短暂的、黏稠如胶的力场。三头血爪兽前冲势头骤然一滞。

就是现在。

陈玄双手掐诀,把体内近半灵力疯狂灌进辟地梭,同时引动那几枚戊土镇煞钉里压着的镇力。

“镇。”

嗡——一股沉重、凝滞、带着净化气息的土黄灵光以辟地梭为中心猛爆开,瞬间扫过三头血爪兽。这专克阴邪混乱的灵光一冲,三头怪物身上的污染邪气像沸汤泼雪,剧烈翻腾消融。它们发出痛苦虚弱的哀鸣,动作更迟缓,眼里猩红都暗了几分。

陈玄抓住这眨眼即逝的空,身形如电,辟地梭化作夺命金光,在滞涩力场里精准划过三头血爪兽的脖颈、心脏、头颅。

噗。噗。噗。

三声闷响,污血喷溅。三头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抽了几下便不动了,身上暗红甲壳迅速灰败,渗出的液也不再蚀得厉害。

陈玄微微喘着,收回辟地梭。梭体还是光洁,不沾污秽。他飞快吞了颗回气丹,扫一眼地上尸首。这三头东西不弱,要不是辟地梭锋锐无匹,又有戊土镇煞克着污染,想这么快收拾还真不易。他挖出三颗还算完整、带微弱金火气的兽核——污染轻的部分——收了,接着往前走。

破了这小小障碍,陈玄更谨慎。沿途又撞上几波血爪兽,还有零星攀在岩壁上、活物般蠕动、散着惑人精神波动的惑心苔。对惑心苔,陈玄发觉辟地梭上附着的镇岳剑意和渡魂人净念有奇效,梭尖轻碰就能让它迅速枯死。他尽量绕开苔密的地方,非走不可就快清。

越往里,矿道开始往下斜,空气更烫更潮,泣血雾颜色也深了,成了暗红。低语更清楚,像就贴着耳朵喋喋不休,述着各种疯念头和引诱。脖子上灵觉石烫得惊人,清流不断,帮他对抗。陈玄不得不偶尔激一张净尘符,在身周造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地儿喘口气。

照蝎尾的描述和辟地梭对地脉污染的感应,陈玄断定自己进了矿坑中层。这层矿道更宽,开采痕明显,甚至能看见些还没全塌的矿洞撑木,可多半朽透了。岩壁上露出的赤火铜矿脉颜色暗红发黑,像浸透了污血,散着让人恶心的甜腥和更浓的邪气。地上开始出现一汪汪黏稠的暗红积水,像真血池子。

沙沙……沙沙……

一阵极轻、可让人汗毛倒竖的爬行声从前头矿洞拐角后传来。声音密而快,跟血爪兽沉重脚步完全不同。

陈玄屏息,魂息感知尽力往前探。他“看见”拐角后矿洞里,岩壁、地面、甚至洞顶,爬满了一种通体漆黑、细长多节、形如放大百倍蜈蚣、可脑袋扁平、口器裂成几瓣不停开合的怪虫。数量极多,不下百条,每条手臂粗、三尺来长,在黑暗里无声爬着,只有甲壳刮岩石的沙沙声。气息阴冷、死寂,带着强烈污染和一种空间扭曲似的诡异。

是影蜒。而且成群的。

麻烦。陈玄心一沉。这东西善潜伏、偷袭、短距阴影穿梭,口器带毒,更难缠的是数量。被缠上极险。

他飞快打量地形。前头矿洞比较直,两边有些凹进去的矿龛和废矿石堆。不能硬闯,也未必闯得过。绕?时间紧,别的路可能更险。

只能硬突了。陈玄目光一凝,握紧辟地梭。得找到这群影蜒的薄弱处,或造出乱子,然后最快速度冲过去。

正全神贯注准备冒险一搏,脖子上灵觉石猛地传来一阵从没有过的剧烈灼热和刺痛。同时怀里那枚一直死寂的、从尸蛊妖人残骸得的虫巢手杖核心碎片,竟也毫无征兆地微微震起来,散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同源相吸又相斥的晦涩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