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袭村那天,陈玄正在后山挖蕨根。
惨叫声隔着三里地传过来,混着狗叫和瓦片碎裂的动静。陈玄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把蕨根塞进破布袋里。
他不是不想救人。是不能。
在这个修行就是就职的万业天,没有职业的人叫“无业者”。而无业者,在这片叫“无业坡”的流放之地,连活着都得用尽力气。
陈玄拖着半袋蕨根回到窝棚时,村口的血已经渗进黄土了。三具尸体盖着草席,十几个村民围在那儿,脸上是麻木的悲痛。
“唉,王猎户一家”老村长蹲在磨盘边上,旱烟杆敲了又敲,“那畜生叼走了他家小娃,王猎户追出去就没再回来。”
“镇上的仙师呢?”有人问。
“请了。”老村长吐出一口浓烟,“御兽堂的仙师说,那是开了灵智的狼妖,至少值二十块下品灵石。咱们村凑不出这个价啊。”
窝棚区死一样静。
二十块下品灵石,够无业坡三百多人吃半年饱饭。
陈玄默默走进自己的窝棚,一个用树枝和破油布搭成的破棚子。他把蕨根倒进陶罐,加水,点着捡来的树枝。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了。从最初的震惊、不甘,到如今的认命。这世界有剑修御剑千里,有丹师炼药成仙,有阵法师挥手成阵。但所有这些,都需要转职才行。就职要三样东西:职业凭证、传承秘法、和职业的契合度。这三样,无业者一样都没有。他们是被天道扔下的人,只能在这片贫瘠的山坡上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陶罐里的水开了,蕨根的苦味漫开来。陈玄舀了一碗正要喝,外头突然喧哗起来。
“仙师!是仙师来了!”
窝棚区的人涌了出去。陈玄放下碗,也走到棚口。
村口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腰间佩剑,袖口绣着一柄小剑——那是“天剑山”外门弟子的标记。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一个蒙了黑布的笼子。
“狼妖在何处出没?”锦衣青年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老村长连忙上前,躬着身子说了情况。青年听完,皱了皱眉:“开了灵智的狼妖……倒是少见。若能活捉驯为灵兽,价值翻倍。”他看向村民,“你们有谁愿意做诱饵?将那狼妖引出巢穴。”
人群骚动起来。当诱饵?那是送死。
“仙师,我们”老村长嘴唇哆嗦无言以对。
“事成之后,免你们三年供奉。”青年淡淡道。
无业坡的村民每年要向最近的青石镇上缴供奉,那是他们采药、挖矿、做苦力换来的血汗钱。免三年供奉,意味着三年内不会有人饿死。几个年轻人的眼睛红了。
陈玄默默退回窝棚。他知道,会有人去的。饥饿比死亡更可怕。
果然,半个时辰后,村里三个最健壮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拿着柴刀、草叉,脸上是豁出去的决绝。仙师给了他们一人一张“金光符”——捏碎后能在体表形成一层金光,挡一次攻击。
队伍出发了。陈玄没有去看。他坐在窝棚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渐渐远去,直到消失。然后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蕨根汤,一饮而尽。
汤很苦,但能活命。
碗沿离开嘴唇的时候——
“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符合条件”
“天道职业谱(残缺版)绑定中”
陈玄浑身一震,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金手指到了?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光幕。那像是一张巨大的、残破的卷轴虚影。卷轴大部分区域灰暗着,只有零星几点微光。而在卷轴最下方,一个灰暗图标的轮廓正在微微闪烁。图标底下有三个古朴的字:
“巡山吏”。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状态:失传(可补全)
补全条件:诛杀为患精怪一头(0/1);绘制百里山林详图(0/1);获得十人真心祈愿(0/10)
补全奖励:就职“巡山吏”,获得天道馈赠。
陈玄呆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光幕还在。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叫喊的声音。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陈玄冲出窝棚。村口,血染红了黄土。只有一个人连滚带爬逃回来,是三人里的李二狗。他左臂齐肩断了,伤口狰狞,血如泉涌。那张“金光符”的碎片还捏在他完好的右手里。
“怪物……那怪物不怕符!”李二狗嘶声哭喊,“张大哥和陈三哥被它撕碎了!现在它跟着我来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村外山林里传来一声悠长凶戾的狼嚎。
“嗷呜—”
嚎叫声越来越近,带着血腥的风刮过窝棚区。村民惊恐地后退,老村长脸色惨白。而那位锦衣仙师,此刻正站在远处屋顶上,手里掐着诀,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果然开了灵智,懂得佯攻诱敌。好,好。来人,布困兽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