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年轻修士满脸狂热地喊着什么,似乎是在说这位创始人并没有消失,而是化道了,以身合道,成为了宇宙规则的一部分。
另一个修士反驳说,化道只是修为不够的借口,真正超脱的人不会化道,而是会去往更高维度的世界。
余忘七听着他们的争论,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争论在天下中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却始终没有定论。
或许真相只有那位创始人自己知道,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可能真的已经不存在了,化为了一缕道则,飘散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离开万道堂,余忘七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身以纯白的大理石砌成,每一块大理石上都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的是其父治理天下的场景。
塔高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直插云霄,塔顶没入云层之中,看不见顶端。
这是天帝塔,天下的地标性建筑,也是天帝们处理政务的地方。
塔身共分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用途,有的是议事大殿,有的是藏经阁,有的是关押重犯的牢狱。
塔顶那一层是天帝们的议事厅,即便是余忘七,在没有召见的情况下也不能随意进入。
余忘七抬头望向塔顶,目光穿透云层,看到了塔顶那间简朴的石室。
石室中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摊开着一卷竹简,竹简前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刚毅,眉宇间与余忘七有三分相似,此刻正提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那是帝皇,余忘七的父亲。
仿佛感应到了余忘七的目光,余承民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距离,与余忘七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余忘七感到一股温和的意念传来,那是帝皇余承民在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余忘七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他今天只是想一个人走走,不想被打扰。
余忘七也没有勉强,那道温和的意念很快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的右侧有一条岔路,通向一片幽静的园林。
余忘七信步走入,眼前豁然开朗。
园中种满了各种灵植,有高达百丈的扶桑神木,有通体碧绿的蟠桃仙树,还有一株据说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老槐树。
园中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游着几尾金色的锦鲤,每一尾都有丈许长,鳞片上隐隐有符文流转。
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余忘七来到了一处凉亭。
亭中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正在抚琴。
琴声悠扬,如同天籁,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只蝴蝶般的灵光,在亭中翩翩起舞。
女子似乎没有察觉到余忘七的到来,依旧专注地弹着琴。
余忘七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亭外听着。
琴声中蕴含着一股悲凉的意境,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余忘七听着听着,竟有些痴了。
他想起了赵晚婉,他便再也没有心思听这样的琴声了。
琴声渐歇,白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瞳孔中隐隐有星光流转,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人,更像是一道由琴音凝聚而成的幻影。
“公子听懂了?”女子开口问道,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动听。
“听懂了。”余忘七点点头,“姑娘的琴声中蕴含着一股悲意,想必是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
女子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将古琴收入袖中,起身对余忘七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园林深处。
余忘七目送她离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
他在这唯天城中行走,见识了无数奇景,品尝了无数美味,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唯天城太完美了,每一座建筑都是鬼斧神工,每一道美食都是人间至味,可这种完美反而让人感到不真实,像是生活在一幅永远不变的画卷中。
他想起自己在天宫中的生活,每天醒来,宫女们会为他准备好一切,从洗漱到穿衣,从饮食到修炼,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需要他操一点心。
可正是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感到窒息。
他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那种不确定的生活,哪怕会有危险,会有挫折,也好过现在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
“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余忘七转过身,看到一位身着金甲的侍卫正单膝跪在地上。
那是他的贴身侍卫长,修为已达仙王境界的不铎,姓不名铎。
“什么事?”余忘七问。
“陛下传来口谕,说三日后有一批来自藩属的天才修士要进入唯天域,问殿下是否愿意代为接待。”不铎恭敬地说道。
余忘七挑了挑眉,藩属宇宙的天才修士?这倒是个新鲜事。
唯天域已经很久没有从藩属宇宙补充新鲜血液了,父皇突然要接待下界修士,想必是有什么用意。
“告诉父皇,我会去的。”余忘七说。
不铎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余忘七站在凉亭中,望着园林深处那片幽暗的竹林,忽然笑了起来。
天才修士,那应该是很有趣的一群人吧。
他们不像唯天域中的人这样一出生就拥有无尽的资源,他们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品尝过真正的酸甜苦辣。
余忘七有些期待三日后与他们的见面了。
或许,通过这些天才修士,他能看到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那个没有被天下完美所掩盖的世界。
他转身离开园林,九头龙鲸再次拉动銮驾,向天宫方向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仙城上,将那些宏伟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余忘七透过珠帘望着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去往真正的宇宙中闯荡,那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銮驾缓缓驶入天宫,宫门在身后关闭,将唯天域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余忘七走下銮驾,回到自己的寝殿。
殿中已经备好了晚膳,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上桌案。
余忘七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提不起什么胃口。
他脑海中还回荡着天味巷中那碗混沌汤的味道,那种融合了宇宙万物味道的奇妙体验,远不是宫中这些精致的菜肴能比的。
他随便吃了几口,便让宫女们撤去了桌案。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天帝塔。
塔顶的灯火还亮着,天帝们还在处理政务,虽然都是化身,但皆是仙帝以上的强大成长。
余忘七忽然觉得,他的父亲虽然贵为帝皇,掌控着三十个宇宙的运转,却也困在这座天宫中,日复一日地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批阅着永远批阅不完的奏章。
这样的生活,和他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吧。
余忘七苦笑一声,关上窗户,回到床榻上躺下。
殿中的灯火自动熄灭,只留下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余忘七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碗混沌汤的味道。
那种味道太过独特,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再去天味巷,再喝一碗那混沌汤。
但他没有动,他知道,有些东西,品尝过一次就足够了。
正如这座天宫,他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对它的一切都太过熟悉,熟悉到有些厌倦。
但他也知道,这座天宫是他永远无法逃离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是他的宿命所在。
夜深了,天宫的灯火逐渐熄灭,只剩下天帝塔顶的那盏灯,依旧亮着,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一颗恒星,孤独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