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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阙之上，仙气缭绕，霞光万道。

赵晚婉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做着恍若隔世的梦。

“飞升了？”

赵晚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宽阔大道，两旁长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远处有仙鹤翱翔，云雾间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宫阙楼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吸入肺腑便觉得浑身舒畅，丹田中仙力翻涌，竟比她在下界苦修百年还要浑厚。

“这就是仙界吗？”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茫然。

“这位仙子，敢问此处是——”

赵晚婉转过头，想要询问身后同样一脸茫然的几个人，她这才注意到，这条白玉大道上不止她一人，稀稀落落地站着十几个身影，男女老少皆有，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出一辙——是那种刚被雷劈完还没缓过神来的呆滞。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捋着胡须，抬头望向天空，忽然脸色大变：“这是……仙界的仙气！老夫渡劫成功了？不对，老夫分明只扛过了三道雷劫就昏死过去了！”

“我也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俺才大乘期，连天劫都没引动，咋就上来了？”

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我、我怎么会……”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十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赵晚婉皱了皱眉，心中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升成仙，那未免也太随意了些。

她听说过，飞升之人会被仙使接引，录入仙籍，分配仙府，可这里除了他们十几个面面相觑的人之外，什么也没有。

“有人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气质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赵晚婉注意到，他是这群人里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没有露出惊慌神色的人。

赵晚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白玉大道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接近。

那光芒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便已到了眼前，化作一个身披金甲、手持长戟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通体笼罩在金光之中，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的冰窟。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十几个人，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下界飞升者，共计十七人，身份核验完毕。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众人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赵晚婉走在队伍中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偷偷观察着那个金甲身影——这就是仙界的仙使吗？怎么看起来……像个押送犯人的狱卒？

金甲人领着他们穿过白玉大道，又走过几座仙气缭绕的浮桥，一路上经过了许多气势恢宏的宫殿。

赵晚婉偷偷打量着四周，发现这些宫殿虽然宏伟壮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敢问仙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那位灰袍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金甲人没有回答。

老者又问：“不知仙籍在何处登记？仙府如何分配？我等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闭嘴。”

金甲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老者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赵晚婉的心沉了下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虽然从未到过仙界，但叙述那些飞升仙人的手札她看过不少。

那些手札里记载的仙界，是一个祥和、有序、充满善意的世界，飞升者会受到热情的欢迎和妥善的安排，绝不该是这般光景。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金甲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赵晚婉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如墨，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仙墓禁区。”

这四个字像是有生命一般，赵晚婉只看了它们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阴冷、怨毒、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她猛地移开视线，心脏砰砰直跳，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金甲人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此处名为仙墓禁区，乃仙界道祖的陨落之地。尔等既入仙界，便当为仙界效力。从今日起，尔等即为仙奴，负责仙墓禁区的日常劳作。各人职责，自有人安排。”

仙奴，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十七个人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仙奴？！”魁梧大汉第一个炸了，“俺是仙人，你让俺来做奴隶？”

灰袍老者也变了脸色：“仙使大人，这恐怕是有什么误会，我等皆是正道修士，历经千辛万苦飞升仙界，如何就成了仙奴？”

年轻女子声音发抖：“我、我不要做奴隶，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金甲人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众人，手中长戟轻轻一顿地面。

轰——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天塌了一般压了下来。

赵晚婉只觉得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身边的十几个人也无一幸免，全都被那股威压压得趴伏在地，动弹不得。

那个年轻女子，脸色惨白如纸。

“聒噪。”金甲人冷冷地说，“尔等以为仙界是何地？下界蝼蚁，侥幸飞升，已是天大的造化。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敢多言，即刻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人再敢说话。那股威压太恐怖了，赵晚婉甚至觉得只要金甲人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碾碎。

这就是仙人之上的力量吗？不，这甚至只是一个巡日的仙官，在仙界的地位恐怕低得不能再低。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角色，已经强大到让她们毫无还手之力。

赵晚婉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飞升，这是流放。

她们这些所谓的“飞升者”，不过是被丢到这片死亡之地充当苦力的消耗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