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掌齐出,两道金色的掌印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两只数丈大小的金色巨掌,朝着一群试图靠近的散修拍了下去。
轰!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金色巨掌落下之处,地面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掌印,深达数尺。掌印之中,十几个散修被拍成了肉饼,鲜血从泥土中渗出,汇成了小小的血泊。
天璇圣地的冷峻男子拔剑出鞘,那是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有云雾流转,一看便知是品阶不低的灵剑。
他手腕一转,剑光化作一片青色的光幕,朝着另一个方向横扫过去。
剑光过处,七八个散修的身体齐齐断裂,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分成两截倒了下去。
天玑圣地的领队是个娇小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扎着双丫髻,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她出手的方式最为优雅,纤纤玉指轻轻一弹,一道道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指间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散修们的身体。
那些被银针刺中的散修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在某一瞬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然后整个身体就像沙子做的一样,一点一点地崩塌、消散,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天权圣地的领队是个精瘦的老者,双手拢在袖中,佝偻着背,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的老头。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有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野草瞬间枯萎,石头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而那些被波纹触及的散修,体内的生机会被迅速抽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皱缩,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开阳、摇光、玉衡、洞明,四座圣地的弟子们也各展神通,每一座圣地都至少有五到八名弟子在场,修为最低的也在筑基中期,领队的更是筑基巅峰甚至半步金丹的存在。
而那些散修和小宗门弟子,修为大都在练气期到筑基初期之间,手中的法器破烂不堪,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到,在八座圣地的弟子面前,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法术的轰鸣声掩盖了。
荒野上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被拍成肉饼的,有被劈成两半的,有化作灰白色粉末的,有变成干尸的,死状各异,惨不忍睹。
那些还没来得及冲过来的散修看到这一幕,终于从疯狂的贪婪中惊醒过来,恐惧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将他们浇得浑身冰凉。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注定的结局。
八座圣地的弟子们面无表情地收割着生命,像收割庄稼一样,从容、高效、毫无怜悯。
在他们眼中,这些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根本不配称之为对手,他们只是障碍,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就像走路时踩死几只蚂蚁一样,不值得任何情绪波动。
这场屠杀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荒野上安静了下来。
风声呜咽着吹过,卷起漫天黄沙,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那些还活着的人都远远地退开了,躲在安全的距离之外,惊恐地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圆形大坑中,那具仙尸依然安安静静地躺着,眉心的空洞对着天空,嘴角的微笑依然保持着。
它周围的土地上溅满了鲜血,但那些鲜血在距离它一丈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没有一滴能够沾染到它的衣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洁白无瑕,与周围的血腥和杀戮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八座圣地的老祖同时收手,彼此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八个人,八股力量,彼此制衡,彼此牵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谁都不能独自离开。
他们像八头猛兽,围着一具猎物,警惕地注视着彼此,随时准备撕咬,随时准备防御。
沉默持续了片刻,随后,天枢圣地的那个中年男子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仙尸一具,八家分,诸位意下如何?”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反对,沉默就是默认。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身形一闪,出现在仙尸的上方。
他的双手探出,十指间有金色的丝线流转,化作一道道纤细的光丝,朝着仙尸缠绕过去。
那些光丝精准地找到了仙尸身上天然的纹路——关节、纹理、符文之间的缝隙,沿着这些天然的纹路切入,将仙尸分割成了八个部分。
不是切割,是分离。
仙尸本身似乎已经处于某种特殊的临界状态,那些天然存在的纹路就像是预先画好的分割线,只需要有仙器沿着这些线轻轻一引,整具仙尸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八份。
头颅、躯干、四肢,每一份都刚好是八分之一,不多不少,完美得像一件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中年男子手掌一翻,八份仙尸碎片各自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率先取走了其中一份,那是一段右臂。
其他七座圣地的领队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各自取走了一份。
天璇圣地的冷峻男子取走了头颅,天玑圣地的娇小女子取走了左臂,天权圣地的精瘦老者取走了躯干,其他四座圣地取走了剩下的双腿和右臂的一部分。
八份仙尸碎片被迅速收入各自的储物法器中,八道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冲天而起,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们没有道别,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就像完成了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然后分道扬镳。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屠杀开始到八座圣地离去,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荒野上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群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风吹过荒野,卷起黄沙,将血腥味送向远方。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荒野的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八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强装镇定、内心慌乱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深沉的平静,像一个看透了一切的人,面对任何变故都不会再感到惊讶。
“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被风吹散,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万年之期已至。”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后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
天穹重新变成了那片熟悉的浅蓝色,万里无云,干净得不像刚刚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但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突然的、剧烈的苏醒,而是缓慢的、渐进的,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开始解冻,像沉睡的火山在地底深处开始涌动。
那是一种积攒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等待了太久的力量,一旦开始苏醒,就不会再停下来。
他转过身,朝着与八座圣地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然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像在等待,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事情。
荒野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将他灰布长衫的背影渐渐吞没。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散修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离去,他们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些死去的同伴身上,停留在那具被分食的仙尸身上,停留在刚刚发生的一切带来的巨大冲击上。
但他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在走。
沿着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路,走向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终点。
仙尸坠落只是一个开始,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正在扩散,终将波及整个绝冥天。
八座圣地得到了仙尸的碎片,他们会从那些碎片中研究出什么?仙尸的降临是否意味着天路即将重开?万年之期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这些问题在男子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又一一闪灭。
他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因为答案他早已知道。
他只是继续走着,穿过荒野,穿过官道,穿过山川河流,穿过人间的喧嚣与寂静,走向那个他等待了万年之久的时刻。
风沙漫天,天光暗淡。
绝冥天万年来最动乱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