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那胡三姐却似是个全无心肝的,绝不理会他这满腹的苦衷与顾忌。每走了一程,她定要回过头来,或是指着路边的景致,或是随口闲聊,非要和他说上几句。
仙赐真是万分无奈,心中叫苦连天。既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你我该避避嫌疑”的话,怕触怒了她;又不能不理不睬,显得太过唐突。
只有咬定牙关,强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她有问,方才答;答完一句,便立刻闭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决不轻易多启一言。
好不容易挨出了那道幽深的园门,脚底下踩着外边坚实的实地,感受到那股子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仙赐长长地舒了一口胸中浊气。
回首望向身后那巍峨阴森的园林围墙,这一路之上崎岖蜿蜒,光影斑驳,居然不曾撞见半个人影,甚至连巡夜的更夫都没遇着,真乃不幸中的大幸。
仙赐那颗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扑通”一声重新落回了肚子里。回首这一路上的惊惶忐忑,若非这女子仗义相送,只怕自己此刻还在那迷宫般的假山后打转,甚至要被困到天明呢。
念及此处,他望着身旁女子的目光多了几分诚挚暖意,暗自庆幸遇上了好人。他整了整微乱的衣冠,拂去袖口沾染的草屑,想好了一番谦恭得体的言辞,打算开口郑重致谢。
不料嘴唇才动,话还未出口,那胡三姐儿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早已料知其意。她猛地回过头来,一双俏皮的眼眸骨碌碌一转,抢先笑道:
“哎,公子,慢着!你出了这道大门,脚底一抹油,打算就用不着人家了,是也不是?你也别急着走,我也没甚大指望,难道公子就不会请我到贵府中坐坐,喝杯热茶,吃些点心?
这点儿小钱,于你这位阔公子乃是九牛一毛,绝少的花费。这么做,才显出公子一家尽是知礼有道的官宦人家哪!若就这么一走了之,被旁人看见了,岂不说你贵人多忘事,没一点良心?那面子往哪儿搁呀?”
仙赐听这一番话,不由得一怔,脚下步子一顿,万万想不到到了这当口,她竟会说出这等市井且带些挟制的怪话来。这言辞虽带笑意,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泼辣劲儿。
其实按照他本心而言,这位女子一路护送,不辞辛劳,确是费了力气,自己是很愿请她同去,稍伸一点谢意,以此报答大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