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师徒一行来到了东华帝君的住所,只见此处云蒸霞蔚,景致清幽,更胜别处。那东华帝君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神采飘逸,乃是仙界中有名的风流散仙。
他与火龙、缥缈二真人乃是多年至交,交情最好,素来不拘礼节。见老友带徒前来,帝君大悦,特地命仙童排开盛筵,珍馐百味,琼浆玉液,留师徒四人欢宴。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帝君放下一杯玉液,面带向往之色,问起凡间如今的治理风俗之事。二真人便将夏禹治水如何艰辛、百姓如何期盼安泰等情形,大略谈了几句。
帝君听罢,不觉长叹一声,望着殿外茫茫云海,慨然道:“我从海外岛屿得道,随即便登上仙界,位列仙班,这一统高居云端,常恨不能一观下界中国文物衣冠之盛、山川之奇。
常听得凡间繁华,将来若得机缘,我也想下去游玩一番,哪怕只是做个过客,也是好的。”说罢,转头看着二位真人,笑道:“两位道兄以为何如?”
二真人听了这话,不觉愕然,心头猛地一跳,大吃一惊。他们深知“修道如登山,一步一重天”,到了帝君这等地位,已是断绝了凡尘俗念,怎会突然生出此等想头?二人忙放下酒杯,正色劝道:
“天府乃是各界至高无上、最尊贵的所在,帝君已荣任天职,享无量寿福,逍遥自在,怎么又作这游凡的想头?要知道天机莫测,从来圣人无戏言,圣口一开,言出必行,践之方止。这一念之差,恐生后患,还请帝君三思,务必留意为幸!”
帝君此时几杯美酒下肚,只觉豪气干云,仍不明白二人的深意,不期脱口笑道:“这有何难!自来仙佛之中,颇多有游戏红尘、点化世人的,难道孤家就去不得?哪怕是一遭,又有何妨!”
二真人见他执迷如此,竟似是动了真念,心中更是凛然。他们知道天机不可泄露过甚,也不敢再劝,唯恐言多必失,反倒引得帝君再说出什么更不祥的话来,届时更是无力回天。
两人彼此以目示意,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色,当下同声说道:“帝君雅兴,吾等不敢阻拦。只是酒饮多了,不胜酒力,只得告辞。”说罢,俱都佯装醉态,覆杯于案,叩辞而退。
出了东华帝君的仙府,四人按下云头,在归途之中,火龙真人方才惊魂未定地说道:“道兄,你可见方才帝君那般神情?竟忽然动了凡心,要去那红尘浊世走这一遭。这可如何是好?”
缥缈真人皱眉叹道:“正是!怪不得先前老君祖师已有‘东华下凡’的预言,当时我还疑惑,如今看来,竟是谶语应验了。只因一念好奇,便种下因果。”
平和与胡飞龙跟在后面,听得师父们议论,也是暗暗心惊。
二真人行了一程,感慨系之,互谈道:“我等修道到了这般高深地步,位极人臣,尚且不免偶尔贪心忽起,被红尘繁华所惑志,何况其他根基未稳之辈呢?这念头之起,如野火燎原,一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这真是吾辈修行之人非常可怕之事啊!”
说到这里,大家望着脚下缥缈的云海,心中都不免有些沉重,叹息了好一会,这才加快速度,往下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