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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托着母亲的尸身，向这边岸上游了过来。她的动作不似凡人游泳那般笨拙，而更像是与水流融为一体，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轻巧而有力。

岸上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他们脸上的惊骇与恐惧，瞬间被无边的喜慰与敬畏所取代。“找到了！找到了！”“天哪！龙姑把夫人托上来了！”“她……她真的从水底找到了！”

先前还以为她必死无疑的邻人，此刻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纷纷冲到河埠边，七手八脚地想要搭把手，口中不住地赞叹道：“真是神了！真是神了！”

“毕竟孝感天地，是有神灵照应的！她这从不识水性的人，竟能在这么深的水里找到母亲尸身，还能安然无恙地托回来，若不是有神明相助，哪有这般道理！”

大家一面这样议论着，一面欢欣鼓舞。刚才还弥漫在人群中的悲戚与绝望，此刻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他们看着那个在水中缓缓游来的少女，仿佛看到的不再是邻家的女孩，而是一位降临凡尘、手持神力的仙子。飞龙的孝心，在这一刻，通过这无法解释的奇迹，升华成了所有人都亲眼见证的神话。

等飞龙游到岸边，众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他们一拥而上，几双有力的手同时伸入水中，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飞龙自己也奋力一跃，跳上岸来，浑身的湿衣滴着水，狼狈不堪，但她全然不顾。她一上岸，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身旁，将脸深深埋在母亲那湿透的衣衫上，发出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里，有无尽的悔、无尽的痛，更有阴阳两隔的绝望。

众人见状，无不为之动容，纷纷红了眼眶。几个年长的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柔声劝止她：“龙姑，节哀顺变吧，你娘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般作践自己。”大家七手八脚，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哭得浑身脱力的飞龙劝住，又合力将她母亲的尸身扶了起来，准备抬回家。

不料，就在他们扶起尸身的那一刻，有人“咦”了一声，发现那尸腹之下，还紧紧地系着一件沉甸甸的东西。众人凑近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一块棱角分明、足有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绳子在母亲的腰间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紫痕，可见其系得是何等决绝。

直到此刻，大家才彻底明白了秀春那必死的决心。她不仅是投河自尽，更是怕自己一时求死不得，或是身体因水的浮力而漂起，所以特地借了这石块的万钧之力，方才能够容容易易地、毫不犹豫地沉入水底，再无生还的可能。

这份刚烈与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又是一阵叹息：“唉，真是看不出来，这位秀春姊姊，竟是这样的烈性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