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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还能用束带紧紧勒住,可后来,那腹中的生命仿佛在抗议,每一次勒紧,都会引起一阵轻微而坚定的悸动,让她只能无奈地松开。
秀春急得走投无路,出入两难。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这牢笼由她的身体、她的誓言和世俗的眼光共同铸就。她早已忧思成病,那日夜不停的思虑与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食不下咽。
沈氏端来的饭菜,米粒颗颗分明,菜叶青翠欲滴,可在她眼里,却都如同木屑泥沙,难以下咽。不过月余,她原本红润饱满、宛如水蜜桃般的脸颊便迅速凹陷下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的旧木偶。
她的四肢也变得绵软无力,往日里能轻松拎起的水桶,如今却重如千钧,从厨房到堂屋短短几步路,便要扶着墙歇上好几次,喘息不止。
种种病相,竟与那些怀胎的妇人相差无几,只是她的脸上,没有孕妇因滋养新生命而焕发的光彩,只有被恐惧啃噬过的憔悴与枯槁。
这时,老胡夫妇也有些觉得不对劲了。胡老儿抽着旱烟,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背影和那古怪的“胀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沈氏更是心急如焚,夜里常常醒来,伸手摸摸女儿,感觉她身上一阵阵发冷,却又在睡梦中惊出满身冷汗。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秀春日间除了在家做些女红,便是下地帮衬些轻省的农活,从无外宿;晚上又跟她娘一床儿睡,同起同卧,女儿夜里翻个身,她都一清二楚。
要说有什么什么那些事,那是绝无可能。夫妻俩思来想去,只当她是得了什么怪异的腹中积食的胀病,或是中了什么邪祟。
沈氏心疼女儿,也常背着人,拉着秀春冰凉的手,仔细地问她究竟哪里不舒服。秀春每当此时,便泪盈于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她多想扑进母亲温暖的怀里,将一切和盘托出,寻求一丝安慰。
可话到嘴边,又被那巨大的恐惧堵了回去。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娘……就是从那天河边打雷之后……就开始了……”她不敢说出仙人的话,她怕母亲不信,更怕母亲信了之后,比自己还要惊慌失措。
直至十月满足,她的腹部已经彭亨鼓胀,衣衫再也遮掩不住,那浑圆的轮廓,如同怀了一对双生子,行动间已是步履维艰。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都断定她这是喜兆无疑。
流言蜚语,便如春雨后的野草,带着恶毒的根系,疯狂地滋长起来。村口的井台旁,田间的地埂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啧啧,胡家那闺女,看着挺老实,没想到……”
“可不是嘛,也不知是哪个野汉子做的孽,害得老胡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