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毛虎躬身一揖,朗声禀道:“老爷是小的父母官,老爷有命,小人怎敢违背!只是,此珠委实不是小人所能久占之物。它乃仙师所赐,老龙所炼,小民只是个暂为保管的行脚僧,担着天大的干系。小民若今日擅献老爷,将来仙人雷霆震怒,老龙上门索要,小民一样是逃不过一死,到头来还免不了背上一个监守不慎、欺上瞒下的罪名,岂不更辱没了老爷的知遇之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手持水火棍、面露凶光的众差,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壮的决绝:“左右都是一死,小民宁愿死在老爷这贵衙之内,做个干净鬼。死后若有魂魄,还能去向仙师请罪,求个原谅。老爷若是不信小民这番肺腑之言,请看小民立刻将此珠吞入腹中!小民自然活不成了,就算一时不死,也任凭老爷刀斩斧剐,小民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说罢,不待毛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张开口,将那颗大如李子、红如丹霞的红珠,径直塞了进去。他猛一仰颈,只听“咕咚”一声闷响,那珠子便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他的喉咙滚入了腹中。
毛虎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有如此刚烈的性子,竟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来断绝自己的贪念!他忙嘶声力竭地命众人:“快抢!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却已来不及了。
那珠子一入腹,平和的脸色瞬间大变,刚才还红润的脸庞霎时间变得面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但他那双眼睛,却瞪得滚圆,眼若铜铃,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身,迈开僵硬的步伐,径直向外面直走去。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众差人竟不敢上前拦阻,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手脚发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出了衙门。
平和一口气赶回家中,那几里路,他仿佛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他不是在跑,而是在“行”,每一步都跨越数丈,身后卷起一阵狂风。他一脚踹开自家房门,见了他娘,再也支撑不住体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扑通”一声伏地大哭道:“我那苦命的娘啊!孩儿不孝,孩儿如今再不能侍奉你了!”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只觉得儿子的身体烫得吓人,仿佛揣着一个火炉。她大惊问故。平和只说得一句:“红珠已入腹内!”便痛苦地蜷缩起来,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他体内撕扯重塑。
王氏不等他说完,已吓得面如土色。她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脑中一片空白,一个被遗忘的传说猛地窜上心头,她匆忙之中,不择言说,只本能地尖叫道:“怎么好!珠是龙丹,丹入儿腹,是要变龙的呀!”
一语未完,猛地狂风大作,竟是从这小小的屋内卷起,将桌椅都掀翻在地,屋顶的瓦片被整片整片地掀起,冲天飞去!乌云四合,白昼瞬间如夜。王氏只觉眼前金光万道,刺得她神眩目迷,耳边半空中似有低沉而悠远的龙吟之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震得她心胆俱裂。
她强忍着眩晕,定睛一望,透过那破开的屋顶,果见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在翻滚的乌云中翻腾婉转,鳞甲开合间,霞光万道,神威凛凛!那龙首转过来,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悲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