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豁然开朗。
“成功了……”阿萤的声音充满惊喜，“葛罗莉亚女士，你做到了！”
葛罗莉亚缓缓睁开眼，眼里满是泪水，却笑得释然。
她就知道。大卫的路，她一定能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狭小、封闭的密室。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的一个金属台，台上放着一个和她交给K先生一模一样的银色记忆卡片——正是第三份备份。
而金属台的后方，墙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字，显然是用义体指尖，在最后时刻刻上去的：
“妈妈，对不起，也谢谢你。我不后悔。”
是大卫的字迹。
葛罗莉亚走到金属台前，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张卡片，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
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思念、骄傲、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哭得无比释然。
这里是大卫的终点，却是她的起点。
这里是深渊的最深处，却藏着最亮的光。
她哭了很久，直到耳麦里传来老沙焦急的声音：“葛罗莉亚！快撤！幽灵局的大部队来了！外围快顶不住了！”
葛罗莉亚猛地惊醒。她擦干眼泪，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张银色卡片，小心翼翼地拿起，放进贴身的内袋——和曾经放大卫遗言卡片的位置一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墙前，轻轻抚摸着那行字，轻声说：“大卫，妈妈带你回家。”
她转身，不再回头，朝着通道外快步走去。
荒坂塔废墟外，枪声震天。
老沙带着疯狗帮、碎骨帮的二十多个人，与幽灵局的三十余名特工展开激战。子弹横飞，能量光束在晨雾中穿梭，爆炸此起彼伏。帮派分子装备简陋，却悍不畏死，用生命守住每一寸阵地。但幽灵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渐渐占据上风，包围圈不断缩小。
“老沙！撑不住了！撤吧！”一个帮派分子吼着，被一枪击中胸口，倒了下去。
“再撑五分钟！”老沙红着眼，扣动扳机，击倒一名特工，“等她出来！”
就在这时，废墟的坍塌口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葛罗莉亚跑了出来，手中举着步枪，身后跟着仅剩的一号维护机器人。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灰尘与血迹，衣服被划破多处，却跑得飞快，眼神锐利如鹰。
“我拿到了！撤！”她高声喊道。
老沙瞬间狂喜：“撤！撤回隧道！”
众人边打边退，护着葛罗莉亚，朝着隧道方向撤退。幽灵局特工在身后紧追不舍，子弹如雨点般落下。一名碎骨帮成员为了掩护葛罗莉亚，引爆身上的炸弹，与追兵同归于尽。
鲜血、硝烟、火光，在黎明的荒坂塔废墟前，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葛罗莉亚被老沙护在中间，拼命奔跑。她紧紧捂着胸口的卡片，那里藏着大卫的火种，藏着所有希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残破的巨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再见，大卫的战场。
再见，深渊的最深处。
这一次，我们带着光，离开这里。
当一行人终于逃回安全屋，防爆门重重合上、锁死的瞬间，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老沙身中两枪，好在只是擦伤；帮派分子死伤过半，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精疲力竭。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葛罗莉亚回来了。
因为卡片备份，拿到了。
葛罗莉亚从内袋里取出那张银色卡片，走到终端前，与阿萤之前破解的主卡数据合并。
屏幕瞬间亮起。
无数行代码飞速闪过，随后，一段完整的、清晰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是荒坂的高层会议。
荒坂的董事长、议会的议员、还有幽灵局的首领，围坐在会议桌前，脸上带着冷酷的笑容。
“‘赛博支配者计划’下个月启动。”董事长说，“所有底层义体改造人、流浪汉、反抗者，都会被植入支配芯片，成为绝对顺从的傀儡。老城区，将变成我们的试验场与兵源地。”
“那些反抗的渣滓？”议员冷笑，“让幽灵局清剿。全部杀光，或者全部改造。”
“大卫·马丁内斯？”幽灵局首领开口，“不过是个小虫子。他偷的数据碎片没用，我们已经修复了漏洞。计划照常进行。”
视频到此结束。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眼中充满愤怒、震惊与恐惧。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荒坂与议会，对老城区、对深渊里所有人的屠杀计划。
葛罗莉亚站在屏幕前，举起那张合并了所有备份的卡片，声音平静，却响彻整个安全屋：
“这就是大卫用命换来的真相。”
“这就是他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的原因。”
“现在，我们把它，公之于众。”
“让全夜之城，都看看这些衣冠禽兽的真面目。”
阿萤看着她，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好。我现在就向全夜之城广播。所有频道，所有终端，所有霓虹屏幕——一个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同一时刻。
夜之城的每一个角落。
贫民窟的破旧终端、集市的全息广告、上层区的奢华屏幕、帮派的监控、拾荒者的便携设备……
所有画面，瞬间全部中断。
取而代之的，是荒坂高层会议的视频，清晰、冰冷、残酷。
“赛博支配者计划”……
“清剿”……
“傀儡”……
“试验场”……
一句句话，像一颗颗炸雷，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老城区的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屏幕，浑身颤抖。
帮派分子放下武器，眼中燃起疯狂的怒火。
甚至连上层区的普通市民，也看着屏幕，脸色惨白。
夜之城，沸腾了。
深渊里，沉睡的怒火，被这束来自最深处的光，彻底点燃。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屏幕，看着那束传遍全城的光。
K先生的医疗舱，绿色液体忽然微微波动。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葛罗莉亚站在中央，胸口的卡片微微发烫。她看着窗外，看着这座沸腾的城市，看着那束穿透黑暗、照亮深渊的光，缓缓地、坚定地笑了。
大卫，你看到了吗？
你的火，燃起来了。
你的光，照亮了这片深渊。
深渊再黑，也挡不住这束火。
长夜再长，天，终于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