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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深渊第四十九章残城余烬
厚重的合金铁门在身后彻底闭合,沉闷的声响被废墟巷道里的风轻轻吹散,陆渊站在巷道入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阳光穿透新京都久违澄澈的天空,落在他布满灰尘与伤痕的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距离他强行引爆深渊印记之力封印深渊,已经过去了四天。地下遗迹的阴冷潮湿还残留在衣衫缝隙里,与地面上混杂着硝烟、尘土与淡淡霓虹机油味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 pulse枪早在之前的缠斗中遗失,腰间只剩一把林彻临别时赠予的短刃,还有贴身口袋里那枚温热的守渊通讯晶石,静静贴着肌肤,传递着微弱的能量。
胸口的深渊印记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情绪波动时,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幽蓝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躁动发烫,脑海里纠缠已久的深渊低语,也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安静,这让习惯了被低语侵扰的陆渊,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新京都,这座他苟且求生了十八年的城市,此刻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
曾经笼罩城市上空的厚重电子阴霾散尽,原本被猩红、靛蓝霓虹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露出了浅淡的青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落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老城区那些残破的铁皮屋、数据废墟堆积的街巷,依旧满是疮痍,地面上散落着报废的机械残骸、碎裂的芯片、干涸的深色血迹,还有被失控者与异端审判庭战火摧毁的载具残骸,歪歪扭扭地堆在路边,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席卷全城的浩劫。
但与之前的绝望与疯狂不同,这座残城里,终于有了生气。
巷道口不远处,几个衣衫破旧的拾荒者正合力清理着倒塌的金属挡板,他们的动作不算麻利,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没有了往日的惶恐与麻木,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希冀。不远处的临时掩体后,有人架起了简易的灶台,铁锅里煮着浑浊的营养液,热气袅袅升起,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这是深渊肆虐以来,陆渊第一次在老城区闻到这样温暖的味道。
还有一些曾经沦为失控者的人,在家人或同伴的搀扶下,慢慢行走在废墟间,他们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身体还会不自觉地颤抖,但身上那些扭曲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不再有暴戾的攻击性,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神智。偶尔有穿着简易防护衣的人走过,手里拿着医疗包,给受伤的民众简单包扎,他们不是上层区的医护人员,只是老城区里懂些基础救治的普通人,在混乱平息后,自发站出来帮助他人。
没有了异端审判庭部队的肆意清剿,没有了机械猎犬的嘶吼,没有了深渊裂隙张开时的恐怖嗡鸣,连街头那些常年循环播放、聒噪刺耳的全息广告,都停止了运转,整座城市少了往日的喧嚣,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安宁。
陆渊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填满了带着尘土味的空气,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还记得自己仓皇逃入地下遗迹时,这片街区满是火光与惨叫,异端审判庭的探照灯将夜空照得惨白,失控者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如今一切归于平静,那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庆幸,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没有在巷道口多做停留,脚步踏上布满碎石与残骸的路面,朝着老城区深处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之前与他一同在废墟里求生的同伴。
在他被异端审判庭追杀、坠入地下遗迹之前,他和三个同伴一起守在老城区东区的临时据点,靠着拾荒换来的物资勉强度日。深渊爆发时,东区是最先沦陷的区域,通讯器彻底中断,他只听到同伴在通讯里最后的呼喊,便断了联系。这几天在地下遗迹养伤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是在混乱中丧生,还是侥幸活了下来。
东区的损毁程度,远比他路过的街区更为严重。
曾经的临时据点,是一栋半倒塌的旧居民楼,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楼板彻底坍塌,钢筋裸露在外,被烧得焦黑,墙面布满弹孔与能量枪灼烧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他们曾经用过的破旧行囊、空营养液瓶,还有几件被撕碎的衣物,看得陆渊心头一紧。
“阿凯?茉莉?老周?”
陆渊站在废墟前,轻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声音在残破的楼宇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蹲下身,伸手拨开地上的杂物,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那是阿凯最喜欢的改装扳手,上面还刻着他自己的名字,原本锃亮的金属面,如今布满划痕与焦痕,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色污渍。
陆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在废墟里一遍遍翻找,试图找到同伴留下的痕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牵绊,就是这几个一起吃苦、一起求生的同伴,若是他们真的遭遇不测,他不知道自己重回地面,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近乎绝望地扒开一块倒塌的水泥板时,指尖突然触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他猛地掀开水泥板,下面是一条浅粉色的发带,是茉莉的发带。这条发带是茉莉用捡来的碎布亲手做的,她一直宝贝地戴在头上,从不离身。
陆渊攥紧发带,心脏狂跳,发带上没有血迹,只有些许尘土,这说明茉莉大概率没有在这里遇难,或许是在据点被摧毁前,带着其他人转移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在周围搜寻,终于在不远处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下通风口旁,发现了一串用石子摆成的暗号。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应急暗号,若是据点沦陷,便会在附近留下记号,指明转移的方向。石子摆成的箭头,指向老城区西侧的废弃义体工厂,那是他们备用的藏身之处,隐蔽且易守难攻。
陆渊立刻起身,朝着西侧的义体工厂快步走去。西侧街区的损毁稍轻,路上遇到的幸存者也更多,不少人都在忙着收拾废墟,搭建临时住所,有人看到陆渊满身伤痕、衣衫破旧的模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模样太过常见,劫后余生的人们,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旁人。
行走间,陆渊无意间听到路边几个幸存者的交谈,脚步不由得顿住。
“听说了吗?异端审判庭的人,全都撤回上层区了,好像内部吵得不可开交,审判长都被问责了。”
“能不问责吗?之前他们打着清剿失控者的旗号,杀了多少无辜的人,现在深渊封印了,失控者慢慢好了,他们的借口没了,上层区的那些大佬,肯定要拿他们开刀。”
“还有啊,我听说,那天晚上冲天的蓝光,就是封印深渊的力量,好像是一个普通人做到的,不是那些上层区的大人物。”
“真的假的?谁这么厉害?要是真的,那可是救了全城的人啊。”
“不知道是谁,审判庭把消息压得死死的,估计是不想承认,被一个底层拾荒者救了全城吧。”
陆渊默默听着,没有出声,心底没有丝毫成为“英雄”的自豪感,只觉得无比平静。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拯救谁,只是不想被深渊侵蚀,不想看着这座城市彻底坠入黑暗,不想自己和身边的人,毫无意义地死去。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守渊人的使命,不过是让他在绝境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加快脚步,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来到了废弃义体工厂。
这座工厂早已停产多年,偌大的厂房里堆满了报废的义体零件、机械骨骼,锈迹斑斑,阴暗潮湿,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是绝佳的藏身之处。工厂的大门虚掩着,留有一道狭窄的缝隙,陆渊走到门口,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内瞬间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紧接着,一道警惕的声音传来:“谁?”
是阿凯的声音!
陆渊心头一喜,立刻回道:“是我,陆渊。”
门内的动静瞬间停滞,随即,大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材瘦小、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探出头来,正是阿凯。他看到陆渊,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一把扑过来,狠狠抱住陆渊,声音哽咽:“陆哥!你还活着!我们还以为你……以为你被审判庭的人杀了!”
紧随其后,茉莉和老周也跑了过来,茉莉的眼睛红红的,看到陆渊安然无恙,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老周则是拍了拍陆渊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欣慰。
三人都瘦了很多,脸上带着疲惫与伤痕,衣衫破旧,显然在这段时间里,过得极为艰难,但他们都活着,这对陆渊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陆渊拍了拍阿凯的背,声音也有些沙哑,看着眼前的同伴,连日来的紧张与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跟着三人走进工厂厂房,里面被简单收拾过,角落铺着破旧的毯子,堆放着几包为数不多的营养液和压缩干粮,还有一些捡来的医疗用品,虽然简陋,却很温暖。这里没有外界的寒风与危险,是他们在这座残城里,唯一的避风港。
坐下后,阿凯三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深渊爆发后的经历。
那天东区防线崩溃,异端审判庭的人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开火,失控者也四处乱窜,据点瞬间被摧毁,他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趁着混乱躲进通风管道,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来到这座义体工厂。这几天他们一直不敢出去,靠着仅存的物资度日,一边躲避零星的审判庭士兵,一边等着陆渊的消息,都以为他早已遇难,没想到还能再次重逢。
“陆哥,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那天通讯断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茉莉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道,她看着陆渊身上的伤痕,眼神里满是担忧。
陆渊没有隐瞒,也没有细说深渊与守渊人的全部秘密,只是简单告诉他们,自己被审判庭追杀,无意间躲进了一处地下遗迹,在里面养伤,直到封印稳定后才出来。他知道,守渊人与深渊的秘密太过沉重,太过匪夷所思,告诉同伴,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