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弦上的余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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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天光像被洗过的棉絮,软乎乎地铺在檐角。顾言蹊举着油纸伞站在巷口,看着温阮的背影消失在书铺门后,伞骨上的水珠顺着竹节纹路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他忽然想起刚才伞下相触的肩膀,她的衣料带着雨水的凉,却比手里的莲子更让人记挂。

转身往回走时,巷尾的老槐树还在滴水,叶尖的光斑晃得人眼晕。他抬手碰了碰左肩湿透的布衫,那里还留着伞沿漏下的雨痕,像谁用指尖划下的印子。刚走到铺子门口,就听见里间传来木槌敲打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匀净,是阿禾在捶打新收的棉絮。

“回来了?”阿禾掀帘出来,手里还攥着团白花花的棉絮,看见他肩头的湿痕皱了皱眉,“怎么不把伞往自己这边多挪挪?温姑娘书铺里有烘炉,冻不着的。”

顾言蹊把油纸伞靠在门后,伞面的水痕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圈:“她怀里抱着莲子罐,腾不出手。”他顿了顿,弯腰从墙角拖出木盆,“烧些热水吧,我擦洗一下。”

阿禾转身往灶房走,棉絮落在竹筐里,发出轻轻的噗声:“刚晒好的艾草灰带来了,混在水里擦身子,祛湿。”她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带着柴火噼啪的响,“温姑娘刚才托人送了罐蜜饯,说是配粥吃,放在案上了。”

案上的蜜饯罐透着琥珀色,罐口缠着圈蓝布条,是温阮常用的样式。顾言蹊指尖抚过布条结,忽然想起去年她送的梅子酱,酸得人眯眼,却越吃越生津。那时他右手还缠着绷带,她就坐在对面,用小勺舀了酱喂他,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碎金。

正发怔,阿禾端着铜盆出来,蒸汽裹着艾草的暖香扑了满脸:“发什么呆?再愣着水就凉了。”她把盆往凳上一放,铜盆与木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温姑娘书铺的老掌柜托我问,上次借的那套竹制蒸笼,什么时候方便还?”

“明日我送去。”顾言蹊解开布衫扣子,露出肩头淡褐色的疤痕——那是去年搬货时被木架蹭的,当时血混着木屑粘在衣上,还是温阮用烈酒给他清创,指尖捏着棉球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

“对了,”阿禾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片晒干的荷叶,“今早去集上,看见有卖新采的菱角,用荷叶包着埋在灶灰里焐熟,香得很。温姑娘爱吃甜口,要不要带些去?”

荷叶的青气漫开来,顾言蹊点头时,听见铺子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竹篮里的栀子花香隔着半条巷都能闻见。他忽然想去书铺看看,不是为了送菱角,也不是为了还蒸笼,只是想看看雨后天光落在她翻书的指缝间,会不会像刚才槐树叶上的光斑那样晃眼。

书铺里的樟木柜泛着潮意,温阮正用软布擦着被雨水打湿的书脊。老掌柜坐在藤椅上,手里转着对核桃,看见她额角的碎发沾着水汽,笑道:“刚顾小子是不是又把伞往你那边歪了?我在窗后都看见了,那小子,别扭得很。”

温阮的指尖顿在《草木谱》的封面上,书页间夹着的干菊瓣簌簌落下来:“他左肩都湿透了。”她把花瓣拢进瓷碟,想起刚才在巷口分手时,他手里攥着的莲子罐上还沾着他的指温,“掌柜的,蒸笼我已经晒透了,明日让他来取吧。”

“急什么?”老掌柜把核桃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声,“让他多跑几趟才好,省得总闷在铺子里捶棉絮。”他忽然压低声音,“上次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顾小子那右肩的旧伤,到底是怎么落下的?”

温阮的动作慢下来,布巾在书脊上反复擦拭。她记得去年冬天,顾言蹊为了抢回被风卷走的账册,在结冰的坡上摔过一跤,当时他咬着牙没吭声,直到夜里咳血才被发现。可阿禾总说那伤不止摔过一次,像积年的旧疾。

“下次我问问他。”她轻声道,把擦好的书插进樟木柜,“对了,前日托你找的桑皮纸到了吗?我想糊几盏纸灯,中秋时挂在檐下。”

“在里间的竹筐里,”老掌柜指了指屏风后,“桑皮纸糙得很,得用米汤糊才结实。顾小子铺子里不是有新碾的米粉吗?让他送些来,顺便……”他挤了挤眼,“让他帮你搭个竹架,那小子做这些最利落。”

温阮刚要答话,门外传来铜环轻叩的声响,三长两短,是顾言蹊常用的叩门法。她转身时,正看见他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的荷叶包鼓鼓囊囊,还冒着热气。

“阿禾说你爱吃焐菱角。”他把篮子往案上放,竹篮与木案碰撞,发出沙沙的响,“灶灰里埋了半个时辰,应该熟了。”

荷叶的清香漫开来,混着樟木的沉香,像把雨天的湿气都染成了甜的。温阮掀开荷叶,菱角的褐红壳上还沾着细灰,她拿起一颗,指尖刚碰到壳,就被烫得缩回来。

“慢点,”顾言蹊伸手接过,用布巾裹着捏开,白生生的菱肉滚落在碟子里,“去年你说生菱角太涩,焐熟了绵得很。”

老掌柜在藤椅上笑出声:“我说顾小子怎么跑得这么勤,原来是盯上我们温姑娘的茶缸了。”他起身往内间走,“你们聊,我去看看那套蒸笼干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