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薇薇站在车间门口,指尖捏着那张被画了小太阳的修改图,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皱。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的机床,落在顾言蹊的画架上——那幅画还立在原地,画中温阮的侧脸沐浴在阳光里,脚边的小太阳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还没挪地方啊。”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昨天傍晚,她来取工具时就瞥见了这幅画,当时顾言蹊正对着画布发呆,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她没敢惊动,只是悄悄记下了画里那个小太阳的位置——和温阮修改图角落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车间里的机器陆续启动,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林薇薇把修改图折好塞进围裙口袋,转身走向自己负责的镗床。金属碰撞的脆响中,她的动作精准而流畅,镗刀切入工件的角度分毫不差,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
“薇姐,这批传动轴的公差卡得真严啊。”新来的学徒小李蹲在旁边递扳手,看着游标卡尺上的读数咋舌。“差半毫都不行吗?”
林薇薇的目光没离开镗床主轴,冷却液溅在她的工装裤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差半毫,高速运转时就会震颤。”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手里的进给手柄稳稳推进,“上个月三号车间的事故,就是因为这个。”
小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他来车间三个月,总听师傅们说林薇薇是“铁尺子”,量过的活儿从不出错,却也从没见她笑过。据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至于到底是怎样,没人说得清。
林薇薇的指尖划过工件的光洁面,那里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温阮把一张画着小太阳的草图塞给她:“薇薇,你看这样改行不行?轴承座加个倒角,省得伤手。”那时温阮的声音还带着点少年气,不像现在,喉结滚动间全是车间里磨出来的沙哑。
“薇姐?发什么呆呢!”小李的喊声把她拽回现实。镗刀已经接近预设深度,再往前半分就会超标。林薇薇猛地回神,手腕一转,进给手柄稳稳停住。
“知道了。”她淡淡应着,取下工件放在检测平台上。灯光下,镗孔的内壁光滑如镜,公差完美卡在允许范围的正中间。
小李凑过来看检测报告,忽然指着备注栏里的小太阳图案:“薇姐,你每次都画这个啊?”
林薇薇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图案上轻轻点了点。“嗯,”她低声说,“提醒自己,别马虎。”
没人知道,这个小太阳是温阮教她画的。那年她刚进车间,总因为紧张把尺寸做错,温阮就在她的检测报告上画个太阳:“出错很正常,但得记住教训,下次别再掉坑里。”后来温阮受伤转去仓库,这个习惯却被她捡了过来,一画就是五年。
中午的休息铃响起,林薇薇把工具归位,转身往仓库走。她今天轮值去仓库领耗材,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温阮的办公桌。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林薇薇推开门,看见温阮正站在货架前,踮脚够最上层的防锈油,后腰的旧伤让她动作一僵,伸手扶了下货架。
“我来吧。”林薇薇快步上前,抬手就够到了那桶油,稳稳放在地上。她的目光扫过温阮的后腰,那里的工装衣料比别处磨得更薄——是常年扶货架留下的痕迹。
温阮直起身,额角沁着薄汗,看见是她,笑了笑:“谢了,薇薇。”她的声音比在车间里柔和些,像浸了水的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