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字。”顾言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断墙内侧,烟熏的痕迹里藏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像电话号码。温阮凑近去看,忽然发现数字的间距很奇怪,像故意空出来的——第3和第4位之间空了半格,第7位后面多了个小点,和她记紧急联系人的方式一模一样。
她掏出手机按了那串数字,屏幕跳出的名字让她指尖一颤——是她妈妈的号码。上个月妈妈住院,她随口在办公室提过一次,当时顾言蹊正在接电话,她以为他没听见。
“你怎么会……”
“问小李要的。”他说得很快,像在掩饰什么,“怕你出意外联系不上家人。”
温阮看着他耳尖的红,忽然笑了。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是他不动声色的铺垫。就像此刻,他蹲在地上检查焦木,手指却悄悄把一块碎玻璃拨到她脚边以外;就像上次抓捕时,他说“你去左边警戒”,其实左边是唯一没有埋伏的方向。
“顾队,”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是不是把我当易碎品了?”
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片阴影:“旧厂区的碎玻璃会割伤手。”
“那你自己怎么不戴手套?”她指了指他渗出血珠的指尖——刚才捡焦木时被划到的。
他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忘了。”
温阮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是她总备着的那种,防水的,边缘印着浅蓝小花。她拽过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时,他像被烫到似的想缩,却被她按住了。
“别总忘了自己。”她把创可贴贴好,忽然发现他手背上有块浅疤,和她工装外套磨破的地方位置一样——上次追嫌犯时,她摔倒在铁丝网上,他扑过来挡在她前面,铁丝网的勾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了同样的疤。
“这个疤……”
“不重要。”他抽回手,站起身,“该回去了,技术科还等着验这块木板。”
温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笔记本上的字。原来“现场的温度”,从来都不是指火焰或灰烬,而是有人在废墟里为你挡开碎玻璃,在焦土里替你捡起丢失的纽扣,把你随口说的话都刻在心上,却从不说“我在护着你”。
她摸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今天在旧厂区看到爸爸送你的那块玉兰手帕了,没烧完,我捡回来了。”
妈妈很快回了个哭脸:“那是你顾叔叔送我的定情物,他总说绣得不好,非要藏起来重绣……”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顾言蹊的背影,他正站在阳光下,浅蓝的文件夹在臂弯里晃——那是她去年丢的那本,封面上补了块浅蓝的布,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他的字迹。
原来有些察觉,不必说破。就像他藏在焦土里的纽扣,缝在文件夹上的补丁,记在心里的号码,都在悄悄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