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并指如剑,朝着三丈外一块用于试符的坚硬黑铁木隔空一划。
微芒闪过,掠空无声。
没有木屑横飞的动静。
那块堪比精铁的黑铁木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切口光滑如镜的平整裂隙。
陆迟走上前,指腹轻轻抚过那平滑的切口,眼中终于浮现出几分满意之色。
这道由水法强行压缩而成的“裁叶指”,去掉了金系的耀眼光芒,变得极其隐蔽、轻快。
若是斗法时藏在袖中冷不丁地划出一记,截人先手、破人护盾,绝对防不胜防。
“资质不够,便只能拿灵石来凑了。三十多块下品灵石砸开一个练气中期的瓶颈,传出去怕是要被骂一声败家。”
陆迟随手挥散指尖的残余水汽,拍了拍衣襟上的石粉,自嘲一笑,但感受着体内充盈绵长的法力,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
……
清晨的青阙山坊市,早已是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劣质丹药的焦糊味和刚出炉包子的香气,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陆迟混入熙熙攘攘的散修人流中,没走出多远,路过一处散修聚集的露天茶摊时,一阵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便顺着晨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今日真是奇了,去洛氏符铺走了一趟,连最寻常的下品火弹符竟都挂了‘售罄’的牌子。里头几个相熟的伙计,个个愁眉苦脸的。”
“你消息也太慢了。洛家养的那批外聘符师,这两日接连有几个凑了灵石赎了契,转头就进了月隐阁的后院。”
“竟有此事?洛家给的供奉向来安稳,他们这般突然另攀高枝,就不怕日后在青阙山遭了洛家的排挤?”
“嘿,供奉再安稳,洛家也绝不会把真正的制符诀窍露给外人看。
“咱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修符匠,最苦的不就是没个传承么?听闻月隐阁那边放出了风声,只要肯签长契入阁,便可借阅那位连创三道奇符的‘陆首席’留下的心得手札。”
那散修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现实的酸楚与火热:
“那可是能让人琢磨破境的手艺!若是能借此提一提自身的品阶,赔上洛家那点违约的灵石算什么?大不了日后换个坊市讨生活便是了。”
这几人闲扯着坊市里的生计,见有主顾上门,便自然地止了话头,招呼起买卖来。
陆迟听着这些市井间的只言片语,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釜底抽薪的软刀子已经见血。洛家这等老铺子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基层符师的流失,足以让洛文山焦头烂额一阵子。
他淡淡一笑,将这桩由自己亲手挑起的闲事抛在脑后,径直朝着坊市腹地走去。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整日吞吐着炽热火气的气派楼阁便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与其他商铺的精雕细琢不同,这楼阁通体由赤红色的火成岩砌筑,粗犷大气。
楼阁上方,一方黑铁牌匾高悬,上面“百炼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兵戈之气。
陆迟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黑铁牌匾,感受着楼阁内隐隐散发出的地火热浪,神色如常地迈步跨入了高高的门槛。
百炼阁内空间极大,四周的紫木陈列架上灵光闪烁,摆放着刀枪剑戟等各式法器,粗犷中透着森严。
见有客上门,一名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伙计迎了上来。
这伙计有着练气二层的修为,面上只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淡淡客套。
毕竟百炼阁做的都是大宗买卖,能来买法器的修士兜里大多阔绰,伙计平日里见惯了豪客,眼界自然也高些。
可当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陆迟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时,神色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青衫客……看着竟隐隐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