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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县长秘书的那个电话,像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注入了吴森和刘晓因放弃合作而略显低落的情绪中。官方的认可与邀请,其分量远非商业合作所能比拟,它代表着一种来自主流体系的肯定,也为“弋阳笑哥”的未来发展,指明了一条更具社会价值、也更可持续的道路。
两人兴奋地讨论了一整晚,畅想着参与家乡农产品区域公共品牌建设的各种可能性,之前的些许遗憾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创作的热情再次被点燃,他们决定在等待官方进一步消息的同时,继续深耕内容,用更多优质的作品来夯实基础。
然而,生活并非只有事业和流量。当吴森在“弋阳笑哥”的道路上跌跌撞撞、逐步前行时,一些微妙的情感变化,也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解冻,漫润着他生活的其他角落。
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是母亲王桂芬。
自从吴森的收入逐渐稳定,甚至能反哺家用后,他在家里的“地位”显著提升。父亲吴建国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看儿子的眼神里多了认可,饭后偶尔会踱步过来,对着电脑屏幕上正在剪辑的风景画面评头论足两句:“这龟峰拍得还有点气势。”“嗯,这老手艺不能丢。”这已是难得的嘉许。
而王桂芬,则在欣慰之余,开始操心起另一桩“人生大事”。
“森呐,你看你现在也算……嗯……稳定下来了,”一天晚饭后,王桂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张阿姨昨天还问我,说她娘家有个侄女,在县医院当护士,人挺文静的,要不要……”
又来了。吴森顿感头皮发麻。以前失业在家时,母亲也提过,但那时底气不足,他还能以“先立业”搪塞过去。如今“业”似乎立住了一点,这项“传统节目”便立刻被提上日程,且攻势更猛。
“妈,我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想这个。”吴森试图挣扎。
“忙忙忙!事业重要,成家就不重要了?”王桂芬嗔怪道,“你看隔壁家小斌,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先见见,又没让你立刻怎么样……”
吴森只好使出拖字诀:“再说再说,最近有个系列视频要赶……”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然而,母亲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还是在他心里漾起了些许涟漪。二十八岁,在弋阳这样的小城,确实已步入被催婚的“主力军”年龄。之前忙于生存和挣扎,无暇他顾,如今事业初步站稳,那份属于年轻人的、对情感的自然渴望,也开始悄然萌动。
只是,他的生活圈子其实很窄。同学朋友大多已成家或在外地,日常接触的不是拍摄对象就是刘晓这个“战友”。“弋阳笑哥”的光环在网络上耀眼,落到现实中,他依然是那个有些宅、有点轴、面对异性甚至会微微紧张的吴森。
转机,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午后。
吴森和刘晓计划拍摄一期关于弋阳传统木雕手艺的内容。探访的对象是一位性格孤僻、几乎不接受外界采访的老匠人,陈老爷子。两人费了不少周折,才通过文化馆的一位朋友牵线,得到了老人的勉强同意。
按照约定时间,他们来到陈老爷子位于老城区深处的工作室——一个堆满了各种木料、工具和半成品雕件的杂乱小院。敲门之后,前来开门的却不是预想中古板严肃的老人,而是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利落的马尾辫,额头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木屑。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看向他们时带着些许探询。
“你们是……文化馆介绍来拍视频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本地口音,很好听。
吴森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我们是‘弋阳笑哥’团队的,约了陈老爷子今天来拜访拍摄。你是……?”
“我叫陈薇,陈老爷子是我爷爷。”姑娘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不冷不热,“爷爷他临时有点不舒服,在里屋休息。他让我先带你们看看,拍些素材。”
吴森和刘晓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些打鼓。主角不在,这视频怎么拍?
但既来之则安之。两人跟着陈薇走进小院。院子里弥漫着好闻的木香。陈薇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她随手拿起一件半成的花鸟雕件,开始向他们介绍爷爷常用的几种木材、刀具,以及一些基本的雕刻技法。她讲话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甚至还能说出些门道和典故。
吴森原本的些许失望很快被惊讶所取代。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临时被拉来“顶岗”的孙女,没想到她对木雕的了解如此之深。他忍不住拿出相机开始拍摄,同时提出了几个专业性问题。
陈薇对答如流,偶尔遇到特别专业的地方,会微微蹙眉思考一下,然后给出准确的解答。在谈到爷爷对木雕的痴迷和坚守时,她的眼神里会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心疼的复杂情感。
阳光透过老院的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和沾着木屑的发梢上。吴森透过取景器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见过很多拍摄对象,但很少遇到这样一个沉静、知性又带着点艺术气息的姑娘,而且,还如此好看。
拍摄间隙休息时,陈薇给他们倒了水。刘晓是个自来熟,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们拍视频遇到的趣事,逗得陈薇掩嘴轻笑。吴森则显得有些沉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目光与陈薇相遇,便会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他从刘晓和陈薇的对话中得知,陈薇大学学的是设计,毕业后在省城一家文创公司工作,这次是休假回来看望爷爷。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弋阳发展,也能多照顾老人。
“其实爷爷的手艺真的很好,就是太固执,不肯变通,东西卖不上价,也没人知道。”陈薇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