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堂皇的办公厅内，一身衬衣背带裤，满头卷曲长发的华人青年正埋头在桌案前对着米粒般大小的数字反复核算。

“Chris，厅长喊你过去。”

周扬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满是金星的双眼，大声答应。

与端着咖啡的年轻白人同事错身而过，同事对着周扬挤眉弄眼。

“Chris，说不定是你转正的事情，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祝你好运。”

“谢谢，如果我能转正一定请大家吃饭。”

周扬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对着办公室里几位正喝下午茶的同事，微微躬身。

能在市政厅的财政部门做一个实习财务专员，对于周扬这种没有过硬名牌大学学历的年轻人来说，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工作。

虽然实习专员薪水不高，还总要承担同事丢来的各种杂务，但周扬一直以来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想要彻底融入这个社会，就要付出比他人多百倍的努力。

如果你不融入，不从打扮说话生活习惯各方各面变得和洋人一样，你便只能强到所有人都必须仰视你，这是早在王瀚初到唐人街时，周扬便对他说过的话。

事实也是如此，周扬清楚自己的身份，强到令人害怕不可能实现。

他二十多年来一直践行的原则，便是变得和洋人一样，这让他有了更多的安全感，虽然这安全感非常脆弱。

穿过大厅，尽头的办公室便是财政厅长所在，周扬轻轻敲响办公室大门，直到听到一声请进，才缓缓推开大门。

宽阔的办公室明亮而堂皇，两扇落地窗外是金融街的高楼大厦，地面铺着精致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组件放在外头的会客厅。

厅长正坐在里间的办公桌前，这是个五十多岁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此刻双手放在书桌上，正在轻轻敲击。

见到周扬进来，厅长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幻，最后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Chris来了，到里间说话。”

周扬定了定心神，迈步走进房间，立在书桌前，认真问上一声好。

“你这一年多在财政厅的工作大家都有目共睹，像你这么踏实勤恳的年轻人实在很少见。”

厅长说的是实话，其他部门那些来自本地家庭的白人员工，一个个不是喝茶就是闲聊，一天能完成的工作可能没有周扬一个小时多。

“都是我该做的。”

周扬心中激动异常，最近已经到了决定他是否转正的最后阶段，如果能转正吃上公家饭，他每月的薪水便会大幅提升。

以后即使周父吃再多的药，家里也能过上还不错的日子。

“你的情况我们都讨论过，本来肯定是要给你转正的，但是考虑到你的学历问题。”

“厅长，我....”

周扬急切地想要开口辩解，高中学历是他永远的硬伤，北美大学的昂贵学费他根本负担不起。

厅长抬手打断了周扬的辩白，继续说道。

“你不要紧张，没说不给你转正，只不过警厅那边短缺人手，那边正好也有缺额，就把你调去警厅做个文职人员。”

周扬解释的话没说出口，剩下的话他只听到自己转正成功这几个字，脑海里一团浆糊，厅长后续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懵懵懂懂地走出办公室，周扬还沉浸在成功吃上公家饭的喜悦中，而且警厅基本上都是警校或者军校出身，才能进去任职，各方面的地位和待遇都强过普通的公职人员。

“Chris，恭喜你转正成功。”

“居然调你去警厅，那边的工资可不低，若是赶上出外勤，还有额外的补贴。”

办公室里的同事全都欢呼雀跃，纷纷走上前祝贺周扬，叫喊着让他请客吃饭。

周扬面带微笑，全部应承下来，只要能吃上公家饭，他就脱离了唐人街底层劳工的命运，他的小孩未来就会有钱去念大学。

“我可以离开唐人街了。”周扬心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面对着同事的笑脸，只感觉外面的天空都无比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