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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酸味裹挟着海水的咸味,钻进鼻孔,直冲人的天灵盖,让李秦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他浑身一激灵,立马伸手捂住口鼻。
打量一眼四周,这里光线昏暗,一站起身就能磕到头,逼仄的空间十分压抑。
在自己身旁,十几张脏兮兮的脸庞在阴影中浮动着,无一例外面黄肌瘦,脏黑的辫子耷在脑后勺。
大量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大脑,李秦恍惚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车祸后,重生到了19世纪七十年代末。
“我这是在船上......”李秦感受着周身的摇晃。
这是一艘从闽越地区,开往美国三藩市的三桅帆船,船上运满了华人。
不过,不同于被拐卖或自愿签署卖身协议的猪仔,李秦购买了一张廉价船票,是正儿八经的乘客。
虽然船舱内阴暗发臭,但相比猪仔笼里二十平米挤满上百口人的场景,自己也算有个平躺的栖身之地。
李秦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才意识到自己肚子早已饿得干瘪。
“小兔崽子,你敢偷我馒头!”
一声气愤的惊呼传来,船舱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朝里边逃窜,嘴里塞着半个白面馒头,粗糙的手上还揣着一个。
“李汉?”瞥了他一眼,李秦随即想起来,这小子是自己的亲弟弟。
李汉身后正追来一名留着辫子的男人,就是刚才骂骂咧咧的家伙,弓着腰,一同钻进了船舱。
他穿着细棉布的马褂,头戴圆帽,和周围裹着粗布衣服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臭小子,赶紧把馒头从嘴巴里吐出来!”
男人瞪大眼珠,用手指着李汉,那两个馒头就是喂狗了,也不能便宜这些底层的家伙!
“哥,给!”
李汉躲在李秦身旁,一手拽住他的衣摆,递过刚才护住的馒头。
李秦接过馒头,热乎乎的,甚至还能闻到白面的清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于是二话不说,把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你!”那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手指不停抖动。
“他偷的馒头,关我屁事?赶紧给我滚!”
李秦吃了几口后有了力气,开口大声怒喝道。
虽然弓着身,但还是能看出对方的身材高大,男人一下子被呵止住了气焰。
李秦皱起的眉毛拧成一团,眼睛里闪着凶光,更是吓得他不敢逼近。
“哼,别让我再逮到你!”
他留下一句软弱无力的话,灰溜溜地离开了船舱。
李秦紧绷的身子刚放松,又发现周围投来了无数双饿狼般的目光。
“看什么看!”他大声怒喝,紧接着大口吃完了剩下的半个馒头。
果然人在饥饿时,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随即便感到大脑的晕眩感消失了。
“我就知道,咱们老李家没有孬种!”
带着几分稚气的李汉,看到刚才兄长的强硬表现,露出一脸的吃惊。
他们两人之前在船舱上受不了饿肚子,于是李汉大着胆子,跑出去偷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
本以为刚才的场景,兄长李秦会老实本分地向对方服软,把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偿还给对方。
毕竟爹还在世的时候,李秦就到私塾里读过几年圣人书,随后就变成了一幅老实本分的模样。
啪的一声,李秦一巴掌拍在李汉脑袋上。
“你这臭小子,就一次出手的机会,也不知道多偷几个回来!”
虽然消除了迫在眉睫的饥饿感,但一个馒头,显然无法填饱成年人的肚子。
李秦扫了一眼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李汉,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增添了一份联系。
兄弟俩本是闽越地区的亭江人,出身于殷实家庭,但母亲早逝,父亲前两年也染病去世了。
李秦原本性格安分,怕惹事生非;李汉又还年幼,年仅十一岁。
多年的天灾人祸,让两人担惊受怕。
于是铁下心,把家里最后剩的两亩良田卖掉,买了两张横跨大洋的船票。
打算前往三藩市,投靠在当地唐人街开餐馆的族叔。
所谓树挪死人挪活,说不定换片脚下的土地,还能闯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李秦清楚,十九世纪末,这是个动荡变革的野蛮年代。
大清的老佛爷还在垂帘听政,美国的南北内战刚结束了十余年。
当然,也是个新旧并存的割裂时代。
蒸汽火车和马车,会在泥泞路上互相抢道,痛骂对方不是东西。
尽管碳丝灯泡发明了,但大多人依旧点着蜡烛,连煤油灯都是奢侈。
“哥,你说那家伙会不会记仇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