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吴俊也明白。
拒绝沈碧君,基本上就告别国营服装厂的铁饭碗了。
没了这个铁饭碗,自家这日子,想要好起来,可就难了。
好在两世为人,服装厂的铁饭碗他丢了,但数十年的手艺可没丢。
趁着现在个体户盛行,年前先找个工作打打杂,支应一下,把年关过了,并不难。
想到这里,吴俊起身裹上军大衣,抬脚就往外走。
走到村口时,杏儿嫂正领着一帮老娘们和小媳妇,晒着太阳说闲话。
见他出现,特地紧追几步上来,悄悄地问:“吴老二,你该不会后悔了,现在想起来去追人家了吧?”
吴俊没好气地道:“后悔?谁后悔谁特么孙子!再说她们骑车走的,我腿着出来的,我追得上么我?”
不料杏儿嫂却煞有介事地道:“她们刚走没多一会,推着车走的,真的!”
雪后初晴,村道不比乡道县道不好走,可不就得推着走么?
吴俊心里一凛,看来自己还不能走得太快咯。
不然万一追上了,他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
姐妹俩刚出了村口,上了乡道,就沿着路边压出来的车辙印骑了起来。
速度不快,但也比推着往前走强多了。
一路过了二道闸,远离了榕树村,蹬着车子的沈碧玉,这才开口问。
没错,这一路来回都是她骑的车,二姐坐车。
即便这样,她还对自己有所保留。
于是沈碧玉问的语气,就不免带了些情绪:“二姐,你到底为什么想不开?人家吴丽华她哥说的没错,你不解开这个心结,他娶了你就等于扛个雷,换谁都不会愿意。”
沈碧君犹在气头上。
一听幺妹站别人说话,更加火上浇油道:“闭嘴吧你,好好骑你的车!”
沈碧玉不由一滞,直接气鼓鼓地站起来蹬,更显得身高腿长,曲线玲珑。
然而沈碧玉没问出来的秘密,吴俊却是门清。
只是这事跟他没关系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在城里找个活干,挣点过年费。
一路来到幸福路旁边的巷子里,东大街。
这里聚集着最早的个体户,做什么的都有。
理发的,修鞋的,磨刀的,修车的,卖大碗茶的,卖小人书的。
大都支棱个小摊,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相比之下,夹杂其中的裁缝铺子,反倒好一些。
最起码他们有个不大不小的门脸,能遮风挡雨,喝口热茶。
虽然一天下来,缝纫机踩到双脚发麻,嗓子说到发痒冒烟,但总好过浑身冰凉,看天吃饭,最后还落不下几个子。
想到这里,吴俊不由加快脚步。
走到第一家裁缝铺前,看着门内的两张面孔不由一愣,随即又抬头看看门头的招牌——何家裁缝铺。
怪不得呢!
前世总听说大师兄何伟,上班磨洋工,下班个体户,帮着师嫂一块开了间裁缝铺子,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今天被他撞个正着。
可惜这位何师兄,是前世进厂认师父后,结识的。
眼下对方压根不认识自己,更别谈有丝毫的情面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