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的开机仪式在甬城举办的。林舟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刚下车就被清晨的风卷了个满怀,带着点草木的清冽气。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剧本梗概,纸页边缘被指尖捻得有些发皱。
“林舟来了?”副导演笑着迎上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陈导和陈虹老师早就到了,在里面等着呢。”
林舟道了谢,捧着豆浆往里走。摄影棚门口搭着红色的背景板,“电影《搜索》开机仪式”几个金字在朝阳下闪着光,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摄像机,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占据了前排位置,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过来。
“那就是男主角?看着挺年轻啊。”
“叫林舟是吧?演过《轩辕剑》,新生代里算灵气的。”
“陈凯哥导演选角一向严,怎么会看上他?”
林舟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耳朵却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他想起试镜那天,陈凯哥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悠悠地问:“你觉得杨守诚为什么会帮叶蓝秋?”
当时他攥着衣角,声音发紧却很坚定:“因为他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一样被生活推着走,一样想喘口气。”
此刻再想起那个瞬间,手心还是会冒汗。
“林舟。”陈虹从休息室走出来,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就当是跟老朋友聚聚。”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剧本上,眼里带着赞许,“看来做了不少功课。”
“陈虹老师好。”林舟把豆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弯腰鞠了一躬,“提前看看,心里踏实。”
“踏实好。”陈凯哥也走了出来,黑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个搪瓷缸,“搞创作的,心不踏实,戏就飘。”他看着林舟,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昨天让你再琢磨的那场戏,想透了?”
“想了。”林舟点头,“杨守诚在医院走廊给叶蓝秋递伞那场,他不是同情,是突然觉得,这人跟自己一样,都在雨里没处躲。”
陈凯哥笑了,呷了口缸里的茶:“有点意思。记住这种感觉,开机后就得带着这股劲儿演。”
开机仪式在九点整正式开始。上香、揭红布、合影,流程走得有条不紊。轮到主创发言时,陈凯哥站到话筒前,台下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搜索》讲的是一个关于‘看见’的故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每天都在看别人,也被别人看,但很少有人真正‘看见’对方心里的东西。”他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林舟,“选杨守诚这个角色时,我们看了很多年轻演员,最后定了林舟,不是因为他多像这个角色,而是因为他眼睛里有‘东西’——有那种没被磨掉的钝劲儿,像块没开光的玉,得慢慢琢。”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林舟。他站得笔直,耳朵微微发烫,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镜头——就像陈凯哥教他的,“演员站在台上,眼神得能扛住光”。
陈虹接着发言,提到选角时笑了:“其实我一开始担心他太年轻,hold不住杨守诚的复杂。后来看了他试镜的片段,尤其是那场在天桥上抽烟的戏,他没抽,就夹着烟站着,风把他头发吹起来的时候,我跟凯哥说,‘就是他了’。”她顿了顿,看向林舟的眼神带着长辈的温和,“这孩子身上有种矛盾感,干净里带着点拧巴,跟杨守诚正好对上了。”
轮到林舟发言时,他深吸了口气,走到话筒前。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反而踏实了些。
“谢谢陈导和陈虹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他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杨守诚是个普通人,会怂,会怕,会在生活里摔跟头,但他心里有块地方是软的。我不敢说能演得多好,只能保证,会把自己扔进这个角色里,让大家看到一个真的杨守诚。”
简短的发言结束后,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些。有记者忍不住喊:“林舟,紧张吗?”
他笑了,眼角的弧度很干净:“紧张,但更想快点开机。”
媒体提问环节,问题果然像预料中那样,大多围绕着“为什么选林舟”。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电影周刊》的记者,手里的录音笔举得很高:“陈导,您之前的作品里,男主角大多是成熟演员,这次选林舟这样的新生代,是出于什么考虑?”
陈凯哥放下搪瓷缸,指尖在缸沿轻轻敲了敲:“成熟演员有成熟的好,但杨守诚不需要那么‘圆’。他得有点‘生’气,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带着泥,带着刺,咬一口辣嗓子,但透着股新鲜劲儿。林舟身上就有这股‘生’气,没被太多套路框住。”他看向林舟,“有时候我跟他说戏,他会问‘为什么不能这样’,这种愣劲儿,恰恰是杨守诚该有的。”
另一个女记者紧接着问:“陈虹老师,您作为制片人,在选角时最看重林舟哪一点?”
“真诚。”陈虹回答得干脆,“试镜那天他来得早,在走廊里背台词,我路过时听见他跟自己较劲,说‘这句不对,杨守诚不会这么说’。一个年轻演员,不是想着怎么耍帅,而是琢磨角色‘会不会这么说’,这很难得。”她笑了笑,“而且他眼睛亮,能装事儿——杨守诚心里藏了太多东西,得有双能装事儿的眼睛。”
有记者把问题抛给林舟:“面对前辈们的夸奖,你有压力吗?会不会担心被拿来和陈导之前的男主角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