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那两个同事,那个姓杨的,国字脸,不怒自威,总感觉不是啥好人。”
“呸呸呸!
你胡说什么!”赵母啐了丈夫一口,“那个小陆不就挺好?
我看他人不错,跟咱家丽丽站一块,多配啊。”
赵父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往回家的路上走:“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
桑塔纳车内。
当村庄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时,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杨爱国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一言不发。
后座上,陆宁和赵丽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赵丽依旧保持着朝后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陆宁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铐。
咔哒!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丽浑身一颤。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陆宁,没有反抗,顺从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手铐锁上。
“谢谢。”
赵丽轻声说道。
像蚊子哼,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宁清楚,赵丽谢的不是这副手铐,而是给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让她在父母面前,还是那个在城里有体面工作的好女儿。
陆宁没有回答。
车子继续颠簸着前进,开上了平坦的柏油路。
就在车子即将驶上高速路口的那一刻,赵丽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起初,只是咬着嘴唇,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铐上,溅起冰凉的水花。
渐渐地,压抑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
最后,当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赵家村”的方向时,这个刚刚手刃了三个仇人的女人,彻底崩溃了。
“哇!!!”
赵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蜷缩在后座上,双手被铐着,只能用额头抵着膝盖,抱头痛哭。
哭声凄厉,绝望,又带着一种解脱。
为父母哭,为自己被毁掉的人生哭。
车厢里,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就只剩下赵丽撕心裂肺的哭声。
杨爱国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但什么也没说。
陆宁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过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然后,他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拆开,递到了赵丽的跟前。
“……”
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更加压抑的抽泣。
桑塔纳一路疾驰,载着这个充满悲情色彩的女人,冲进了下午的暮色之中。
……
清晨的阳光,总是显得格外清透。
陆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老旧的吊扇,一时间有些恍惚。
是了,赵丽的案子已经收尾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最终在父母面前维持了最后的体面,也被押解归案,等待法律的审判。
整个案子办下来,陆宁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精神绷得紧紧的。
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陆宁长出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重生回来,能再次呼吸这九十年代的空气,能再次拥有这具年轻的身体,能再次守护这个家,比什么都强。
砰砰砰!
“哥!
你起了没!
太阳都晒屁股了!
赶紧起来!”
门外传来了妹妹陆倩那中气十足、丝毫没有淑女自觉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