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宣政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殿外的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却吹不散殿内那股凝固的压抑。
商鞅的铁血改革,像一剂猛药,强行止住了秦国内部的经济出血,但拔出萝卜带出泥,关中大地之下,民怨的根须,已经盘根错杂。
嬴渠梁坐在王位上,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案几上的“鹰眼”简报。
这份由韩氏商行在大梁公开售卖的,经过“艺术加工”的情报,如今已是咸阳贵族圈人手一份的“奇闻异事录”。
上面用夸张的笔触,描绘了秦国经济的“崩溃”和司马错大军的“窘境”,最后还附上了一篇由中山国相邦乐池亲笔所书的《罪己书》,痛陈秦国之无信,赞颂联盟之仁德。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诛心。
“韩策,这是在用刀子,一刀刀地割我大秦的脸面,放我大秦的血!”嬴渠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落在殿下那个如标枪般挺立的消瘦身影上,“商君,我们的‘秦半两’,能堵住他们的嘴吗?我们的‘军管市易’,能填饱所有人的肚子吗?”
商鞅面无表情,他从队列中走出,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君上,嘴是堵不住的,肚子,也永远填不饱。
敌人用笔墨当刀枪,我们便只能用真正的刀枪,去斩断他们执笔的手。”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幅地图前,那双深陷的眼眶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韩策的联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不过是新旧利益的苟合。他用‘议会’画了一个大饼,想把所有人都绑上他的战车。
可车上的人越多,心思就越杂。我们无需击败他们所有人,只需让其中几个人,感觉到切肤之痛,这辆看似华丽的战车,便会自行散架。”
商鞅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点,一条线。
“其一,子午道。屈峕、景翠之流,不过是些蚊蝇,虽烦人,却不足为惧。
司马错将军之所以被动,非战之罪,乃是山地之困。我已传令,于陇西,征调三千‘羌氐’山民,组建一支新军,号为‘黑雕’。”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羌氐之民,生于山林,长于峭壁,攀援如猿,奔走如风,是天生的山地猎手。
“‘黑雕’不入主力编制,不负责攻城略地。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山林为战场,以猎杀为目标,反过来,去掏那支‘猎狼’部队的老巢。我要让景翠知道,在真正的山地王者面前,他们那些楚国猴子,不过是些待宰的猎物。”
商鞅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二,河西。荡阴大营,八万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已成骑虎之势。韩策不敢攻,车英不愿出,双方就这么耗着。
这对我们,并非坏事。但我们不能让他们耗得太安稳。”
他的手指,从函谷关,一路划到了魏国的西境。“魏国,是联盟的软肋。龙贾老儿,将其麾下精锐魏武卒,尽数带到了荡阴。其国内,尤其是河西之地,兵力必然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