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国相邦乐池,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离开了荡阴大营。
他带回去的,不仅是韩策那三样无法拒绝的“礼物”,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恐惧,迅速在北方的贵族圈中蔓延,比最快的战马跑得还快。
蓟城,燕王宫。
张仪已经在这里盘桓了近一月。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冰天雪地里,徒劳地想点燃一堆湿柴的旅人。东胡的异动,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知道,燕王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曾经燃起的贪婪之火,如今只剩下摇曳不定的疑虑。
他每日奔走于燕国公卿府邸,费尽口舌,描绘着秦国一统天下后,燕国将如何封王裂土,与秦共治。
可那些燕国贵族,只是微笑着听,点头称是,却再无人像当初那般,与他共商“伐赵大计”。
他们的话题,总会不经意地,拐到韩氏商行新出的琉璃盏,或是那条传说中能通往极北,遍地黄金的商路。
张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的连横之术,无往不利,因为它建立在人性最根本的“利”与“怕”之上。可这一次,他的对手,给出了更大的“利”,也制造了更近的“怕”。
就在张仪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消息,让本已冰封的蓟城,再起波澜。
韩侯的另一位使者,到了。
来者,非是巧舌如簧的陈平,亦非富甲天下的钱三多,而是那个在少梁之战后,便鲜有露面的前魏国将军,如今的新韩参谋部次官——魏缭。
魏缭的到来,悄无声-息。他没有张仪的排场,只带了数名随从,一身寻常布衣,风尘仆仆,像个游学的士子。
燕王哙在偏殿接见了他。这一次,张仪也被“请”来作陪。
燕王哙想看看,韩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罪臣魏缭,见过大王。”魏缭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他曾是魏将,与燕国也曾有过摩擦,自称“罪臣”,既是谦逊,也暗含着与过去割裂之意。
“魏缭将军不必多礼。”燕王哙看着这个面容刚毅,眼神沉静的男人,“寡人听闻,将军如今在新韩,身居高位,为何会亲至我这苦寒之地?”
“为大王解惑而来。”魏缭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旁的张仪,“也为张仪先生,送行而来。”
张仪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