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这座被誉为“天开函谷壮,地险崤函雄”的天下第一关隘,此刻变成了一头沉默的巨兽。
关墙之上,黑色的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听不到一丝喧哗。
十万秦军,就蛰伏在这座巨大的战争堡垒之中,仿佛与山石融为了一体,只在不经意间,从垛口后透出森然的寒光。
白起站在关楼之上,手扶着冰冷的城堞,目光穿透河西平原的薄雾,遥遥望向东方那片连绵的营盘。
荡阴联军的动静,他了如指掌。韩策的“示弱”之计,那些故意搞出来的混乱操演,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他在学我。”白起对身旁的司马错淡淡说道。
司马错有些不解:“上将军,何出此言?”
“当初在咸阳,我用‘对杀’之法,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如今,他用‘刷马桶’,想把一群绵羊,也炼成虎狼。”白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想用羞辱,来磨掉那些世家将军的傲气;用混编,来打通四国军队的经脉。
可惜,画虎画皮难画骨。一群被强行捆在一起的羊,就算学会了狼的嚎叫,遇上真正的狼群,也只有被撕碎的份。”
司马错听得热血沸腾:“上将军,那我们还等什么?末将愿率铁骑,冲垮他们那可笑的营盘!”
“不。”白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耐心,“他想让我出关,我偏不出去。他想在荡阴,按照他设定好的规矩,跟我决战,我偏不让他如愿。
但,也不能让他太安稳。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如果不时时拨弄一下,它自己也会松懈的。”
他转过身,对一名传令官下令:“传令,裨将王陵,率铁鹰锐士五百,绕过正面,去敲一敲魏军的粮道。记住,不要恋战,一击即走。我要看看,这头所谓的巨兽,被人砍了一刀,是会疼得跳起来,还是会吓得缩回去。”
命令下达,五百名身着黑色劲装,背负强弩,腰挎长剑的秦军锐士,如鬼魅一般,从函谷关一处隐秘的侧门鱼贯而出,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三日后,荡阴大营。
老将龙贾,正对着沙盘,与几名魏国将领商讨防线布置。自从秦军后撤,他们魏国便首当其冲,成了函谷关的正面。
龙贾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日巡营,将防线布置得如铁桶一般。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将军!不好了!我们……我们从安邑运来的粮队,在二十里外的渭水渡口,被……被秦军给劫了!”
“什么?”龙贾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批粮草,足有五千石,是荡阴大营未来十天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