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带任何人,如一只猎豹般无声地缀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弥漫的林野间。
不到一个时辰,阿獠返回,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将那信使与另一名蒙面人的尸体拖到林中深处处理掉,手中则多了一卷从蒙面人身上搜出的帛书。
当夜,车队宿于一座废弃的旧驿站。
驿站内,一豆烛火摇曳。
韩策将那卷帛书在残破的木桌上摊开,字迹清晰:“若韩策带兵逾百,即刻传讯上党守将,发兵截杀于官道。”
他环视着赵夯、阿獠和云芷等几位心腹,声音低沉而冰冷:“此令非王上所出,是朝中那些老贵族借王命设下的圈套。他们算准了我不敢抗旨,要么逼我孤身入京,成为砧板上的鱼肉;要么,就借秦魏之手,将我和这三百锐士一同葬送在路上。”
地图在烛火下映出斑驳的光影。
韩策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落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上:“不能再走官道了。明日起,改道南线,绕行丹水谷。”
他看向赵夯:“你,立刻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弟兄,连夜脱离大队,伪装成逃难的流民,提前潜入韩都南市。云芷早前在那里布下了一处名为‘济世堂’的暗桩,你们去,接管那里,等待我的命令。”
他又转向那辆药车,沉声道:“将所有药箱全部加钉封条,对外宣称‘新药畏湿,路途颠簸,不可启封’,断了任何人窥探的念头。”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庞大的车队在岔路口处,毅然转向了通往南方的崎岖小道。
药车之内,云芷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黄铜药铃,探出车窗,对着空寂的山谷,不轻不重地摇了三下。
清脆的铃声穿透雨幕,传出很远。
十里之外的一处山岗上,一名背着药篓、状似采药的妇人猛然抬头。
她看到了远处官道上那辆转向的马车,也听到了风中隐约传来的三下铃音。
她不再迟疑,迅速回到自己藏身的窝棚,将一捆浸透了油脂的狼粪投入灶台。
顷刻间,一道浓黑的狼烟笔直地冲上阴霾的天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石牙坞旧营密室中,一名留守的斥候展开了一封刚刚由信鸽送达的密信。
他按照韩策事先留下的暗语,迅速破译出内容:“车行南谷,铃动火起,守营待变。”
而遥远的韩都,深宫之内,新任内廷执事冯执的手中也多了一份来自上党郡的加急军报。
他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紧紧锁起,喃喃自语:“韩策……未走官道。他,早就知道有埋伏。”
雨雾弥漫,车轮碾过一块刻着古朴篆文的断碑,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道看不见的暗流,正沿着这条被遗忘的古道,悄无声息地,涌向那座风雨欲来的王城深处。
韩策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目光穿透雨帘,望向韩都的方向,眼神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这盘棋,从他踏上归途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由别人执子。
真正的第一步,要在抵达王城之后,落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