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尚未驱散清晨的薄雾,石牙坞南坡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新翻的泥土散发着特有的腥甜气息,屯田队的汉子们赤着膊,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闪着光,将一袋袋耐寒的麦种均匀撒入田垄。
不远处,一条新挖的沟渠如银色的丝带,将山涧清泉引来,潺潺水声是这片土地最动听的歌谣。
云芷带着一群妇孺,在田边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忙碌。
她们将收集来的草木灰、牲畜粪便混合发酵,制成能催生肥力的底肥。
另一些人则在精心照料着育苗的温床,每日记录着墒情变化,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呵护着自家的婴孩。
赵夯则领着一队锐士,如沉默的雕像般分立于田地四周,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警惕着任何可能闯入的野兽,或是心怀不轨的宵小。
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惊奇与感佩:“那位韩都尉,真是个怪人。别家都尉只知催粮要税,他倒好,不抢咱们的活命粮,反倒带着咱们自己种粮。”
人心就像这初春的土地,一旦播下希望的种子,便会悄然归附。
然而,安宁仅仅维持了两个夜晚。
第三天午夜,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石牙坞的寂静。
“走水了!南坡走水了!”火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得一片诡异的橘红。
三处火头几乎同时燃起,借着凛冽的山风,火舌如贪婪的毒蛇,迅速吞噬着刚刚冒出嫩芽的秧苗。
屯田队的农夫们被人从梦中惊醒,提着水桶,扛着湿麻袋冲向火场。
火势却异常凶猛,泼上去的水瞬间化为蒸汽,根本无济于事。
更令人绝望的是,不知是何人竟掘断了新修的渠坝,救命的溪水改道流向了山谷,让救火的努力变得徒劳。
天明时分,大火终于被扑灭,南坡已是一片焦土。
二百余亩的希望化为乌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农夫们压抑的啜泣声。
阿獠蹲在火场中心,面沉如水。
他捻起一撮灰烬,在鼻尖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动物油脂味道钻入鼻腔。
火源并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纵火。
现场的脚印凌乱不堪,显然是多人故意踩踏,企图混淆视听。
他迅速调阅了近十日的边情记录,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来,秦国境内的猎户入境交易的频率异常增高,他们用兽皮换取食盐,本是常事,但有三名猎户却从未在关隘登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