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石牙坞地窖内灯火通明。
所有屯长以上的军官,近百人,将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绝,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韩策站在中央,阿獠在他身前铺开一张更为精细的羊皮地形图。
石牙坞的地形一览无余,后方是高耸入云的百丈断崖,绝无退路;前方则是盐道必经的“葫芦谷”,谷口窄,腹地宽,两侧山势陡峭,猿猴难攀,唯有中间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供车马通行,是名副其实的绝地,也是死地。
韩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用一根烧得半黑的炭条,在地图上重重划下三道线。
“第一,自明日拂晓起,全屯转入战备状态。所有伤员,立刻后撤至最深处的废弃矿道内。云芷,你统带医庐,将所有药材和重要物资一并转移,确保万无一失。”
云芷郑重点头,眼神坚定。
“第二,赵夯。”韩策看向自己的心腹悍将,“你亲率两屯士卒,连夜出发,将葫芦谷口那座木桥彻底拆毁,在河床下埋设陷坑与尖桩。而后,将我们所有的旧甲胄和破烂军服都利用起来,扎成草人,立于空屯的墙头之上,日夜点燃湿柴,虚张声势。”
“末将领命!”赵夯沉声应道。
“第三,将我们仅存的所有铁锭,全部送入铁匠营,日夜赶工,不必铸造刀剑,全部熔铸成最简单的短矛头和三棱箭簇,优先装备给弓手队。”
众人心中凛然,齐声领命。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待众人散去,各自准备,地窖中只剩下韩策与依旧困惑不解的赵夯。
“将军,”赵夯终于忍不住开口,粗犷的脸上满是忧虑,“我们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八百,对上魏军三千精锐,正面硬抗,守住葫芦谷都难如登天,更何谈破敌?您方才的布置,虽能拖延一时,却非长久之计啊!”
韩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地窖门口,推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漫天飞舞的风雪。
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
“公孙虬此来,为的是什么?”
赵夯一愣,答道:“为……为功劳。”
“对。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速胜,好向魏王请功。所以,他必然会轻兵疾进,急于求成。”韩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在葫芦谷正面赢他。我要赢,就要赢在他最意想不到,也最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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