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云层染上红色,蛐蛐儿声也渐起。
兰初雨便婉拒老太君留饭,起身告辞了。
老太君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这往后啊,你得空了就来找我这老婆子说说闲话,没人敢拦着的。”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兰初雨微微颔首,“老太君莫要停药,连续三日初雨都要来施针。”
林澈感激她今日不计前嫌救治祖母,决定亲自送她回去,不等兰初雨拒绝便说道:“还请兰小姐给本世子一个机会。”
青年头戴银冠、身穿月白锦袍,不愧是这双溪府最优秀的年轻公子。
话说到这份儿上,兰初雨只好点头。
她不认为这位世子爷会因为她救了祖母,而看上她了。
两人从北苑出来,穿过莺歌燕舞的后花园,沿着杨柳轻抚的鹅卵石小路,却一路无言。
林澈最先沉不住气,打量仅有他肩膀高的少女,脑中浮现起一句诗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这样的人该在那山川河野边,霜雪漫天的梅花树旁,才衬得了这份姿容。
“兰小姐,本世子有一事不知,还请解惑。”
“世子请讲。”
“你与我那守郡王表哥是如何认识的?”
兰初雨讶然的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人会问问自己和他母亲结怨的事,没想到是这么……恶心人的问题。
她柳眉轻皱,“不认识。”
安远伯世子:“……”
别人不了解,他却知道那位的性子,昨日分明戏弄这姑娘,后者还作诗……骂回去,两人明显相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才来到二门游廊,远远就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迎面行来。
宴霆惜身着玄色宽袖长袍,下裾用银线绣山河图,随着他闲庭信步而飘飘飞舞,生动而威严。
窄窄的游廊因为三人的相遇而狭窄。
林澈抱拳行礼,兰初雨满脸写着不情愿地屈膝行礼。
宴霆惜撑开扇子,扫了眼那假装看院子里的睡莲的少女,问道:“清川这是……”
林澈笑了笑,“今日祖母旧疾发作,全靠兰小姐医治,天色不早了,我送她回去。”
“这样啊。”宴霆惜沉吟片刻,刷地收了扇子,“正好本王也无聊,未免尴尬,与你一道吧。”
这……林澈瞥了眼旁边的少女,小脸儿黑得都能当墨汁了。
更尴尬了好吧!
男女有别,又因着宴霆惜身份抬高,兰初雨不好独乘马车,更不好让她骑马。
于是三人决定步行。
一路上夹在两人中间的林澈苦不堪言。
宴霆惜好整以暇地问道:“听闻兰小姐在乡下养猪,不知几许头啊?”
兰初雨便答曰:“不多,一头。”
“一头?”
“对。”兰初雨轻飘飘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补充道:“那猪日日吃好食睡好窝,明明是一头猪,却长得人模狗样,最喜春日里吹风。”
春日里摇扇子的宴霆惜动作顿了顿。
林澈好像听出了什么,又不敢听出什么。
心道这兰小姐好生伶牙俐齿,骂皇族都骂得对方不敢怪罪,不然就是上赶着承认自己是猪?
他甚至后悔自告奋勇送这姑娘回家,只好加快脚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