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皇极殿。
崇祯皇帝朱由检身着常服,端坐于御案之后。
百官分左右而立,文臣在左,武将在右。
文臣之首,依然说内阁首辅魏藻德,然后是范景文等人。
武将之首原本是成国公朱纯臣,今日却变成了西北王刘宗敏。
“臣保定府知府何复,弹劾闯贼刘宗敏!”
整个大殿上,所有人都惊呆了,直勾勾盯着何复。
朱由检也感觉有些诧异,京师刚刚取得大捷,刘宗敏部很快就要兵发陕西,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弹劾?
气氛有些尴尬,刘宗敏脸色也有些茫然。
他看着何复想了许久,这才说道:“我跟你有什么仇怨?”
何复冷着脸,说道:“你我之间,血海深仇!”
刘宗敏有些好笑:“我认得你吗?”
何复说道:“你这贼子……”
“何卿家!”
朱由检突然打断,然后说道:“刘卿家是朕钦封的西北王,注意你的措辞!”
何复俯身跪拜:“臣何复,泣血上奏,为同知邵宗元并保定阖城冤魂,讨还血债,为国法纲纪,鸣不公!”
朱由检问道:“究竟何事,你说清楚些!”
何复双眼血红,说道:“当初闯献贼肆虐北直,保定首当其冲。当贼军压境,危殆之际,臣与知府同知邵宗元公,率阖城军民誓死据守!然,贼酋刘宗敏,贼性凶残,无视天道,亲督部众轮番扑城,血战十昼夜不止!”
“城破之日,邵公宗元,血洒城头,惨遭贼兵分尸!其妻王氏,不堪受辱,投缳自尽!阖府上下,仆役十数,尽遭屠戮,无一生还!”
“府库荡然一空,百姓如陷地狱!妇女被淫虐致死曝尸于市井!襁褓婴儿挑于矛尖戏谑!富贾豪绅被敲骨吸髓,剥皮抽筋!”
“此非臣虚言,保定阖城幸存父老,皆可为证!”
朱由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何复的奏报,确有其事。
但那时候,别说保定了,连京师都随时不保。
若非成功诏安刘宗敏,自己早就挂在歪脖子树上了。
何复所控诉的,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可是,如今刘宗敏已经是朝廷册封的西北王,总不能让他去偿命吧?
再说了,这可不是刘宗敏一个人的问题,忠贞营、忠勇营、忠义营,这三个新收编的兵马,本来就心存芥蒂,但凡有个火星子,都有可能形成燎原之势。
何复还在继续控诉:“而此累累血案之首恶,彼时凶焰滔天,何曾有一丝怜悯生民之心?何曾顾念一丝忠义廉耻?其暴行累累,罄竹难书!”
“然今日,此贼摇身一变,竟堂而皇之位列王爵!受丹书铁券,世镇西北!朝廷功赏虽重,然天理昭昭,公义何在?”
“邵公一门忠烈,阖城无辜亡魂,冤血至今未干!朝廷岂能因其后有功,便将其前滔天之罪一笔勾销?”
“如此何以慰藉忠魂?何以震慑群凶?何以彰显朝廷法度纲纪?何以服天下悠悠之口?”
“……臣冒死泣血上告,恳请陛下垂念忠烈,体恤生民,秉持天理纲纪!彻查刘宗敏旧日罪愆!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若陛下以国事艰难,功过相抵为念,至少应褫夺其王爵封号,削其权势,以示惩戒,不可使忠良含恨九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