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成国公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成国公朱纯臣坐在首位,定国公徐允祯、武定侯郭培民、襄城伯李国桢三人围坐。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压抑。
每人面前的酒杯都满着,却少有人动,只是偶尔有人端起,也只是做做样子,浅浅抿一口,随即放下。
沉寂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襄城伯李国桢年轻气盛,终是忍不住,啪地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没好气道:“真他娘的憋屈!我们祖辈随成祖靖难打出来的天下,如今倒好,陛下眼里尽是那些新贵!连流寇出身的闯贼都能封王!”
武定侯郭培民随后道:“襄城伯牢骚发得响,有用吗?你倒是去跟陛下讲啊?说说咱们祖上怎么浴血奋战,说说咱们这些子孙后代,在京畿危难之时,是如何恪尽职守的?”
李国桢被的脸色涨红,却也无力反驳。
他们几家,祖上确实是靖难功臣,位极人臣。
但眼下这一场京师血战,从头到尾,他们这些老牌勋贵家族,竟无一真正敢冲到前线,杀敌立功。
“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朱纯臣终于开口:“抱怨如果有用,大家只管抱怨!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听牢骚,是要看清这大势!”
“大明开国至今,只有三次大规模封爵,第一次是太祖爷的开国辅运,第二次是成祖爷的奉天靖难,而今日陛下所创翊卫社稷,诸位还没看出来吗?”
朱纯臣的手指用力点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奉天靖难之后,再看看开国辅运的那批勋贵还剩几家?”
书房内一片死寂,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朱纯臣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如今翊卫社稷名号一出,意味奉天靖难过气了,老旧了,功勋已然被盖棺定论,翻篇了!”
“当年,成祖爷以奉天靖难取代了太祖的开国辅运,成就了新的勋贵集团。如今,陛下于危亡之际再造社稷,便要以这翊卫社稷之功,再造一个全新的的勋贵体系!”
“刘宗敏一个流寇封了西北王,红娘子一个女人封了侯,这就是在宣告天下,从今往后,不看祖宗,只看今朝之功!”
“时代变了,我们的世代尊荣……只怕到头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允祯面无表情,手中的酒杯几乎被他捏碎。
郭培民死死盯着跳跃的烛火,李国桢则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李国桢沉不住气,猛地抬起头,说道:“成国公!不能就这么算了!”
“您是咱们这群人里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我们都听您的!您就说怎么办,兄弟们绝不含糊!”
朱纯臣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五军都督府已经由英国公接手,老夫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只想着能安度晚年罢了。”
“成国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国桢急切站起身,说道:“您在京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军中,只要您登高一呼,愿意追随响应的大有人在!”
朱纯臣还是沉默不言,脸上带着自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