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闯王大营。
宽阔的大帐内,李自成端坐当中。
一名探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道:“启禀闯王,明军主力已动!三千营、神机营倾巢而出,由刘文炳、李若琏亲率,动向不明!京师仅剩五军营,防备空虚!”
此消息一出,顿时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引起剧烈反响。
李自成猛地站起来,说道:“两个营都出去了?崇祯那昏君想做什么?”
随即似乎想到一种可能,赶忙继续问道:“通州那边可有确切消息?”
探马低着头,如实道:“回闯王,太子营方面,昨日有飞骑回报说遭小股明军阻截,已被击退,正按计划向通州进发。但……但自昨晚起,再无新报抵达,通州方向尚未传回劫粮消息!”
“再无新报?难道出事了?”
李自成的心往下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糟了!此二营出京,怕是……怕是冲着太子营去的!”
太子营是他压箱底的精锐,张鼐虽非亲子,但自小便跟着他南征北战,情同父子,若这支精锐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闯王过虑了!”
左首位的牛金星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拱手朗声道:“张将军骁勇无双,久经战阵!太子营更是我义军翘楚,天下闻名的精骑!即便刘、李二贼当真合围,以他们的悍勇与机变,纵不能破敌制胜,也必能全身而退!骑兵之利,在于疾如风雷,明狗那些步卒火器,想困住咱们的铁流,绝无可能!”
李自成沉默许久,问道:“你觉得不需要支援?”
牛金星淡定地笑着道:“非但不需要支援,眼下正是主动出击的最好机会,闯王请看!”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指着明军老营说道:“崇祯身边只剩下五军营,归降的刘宗敏部和刘芳亮部,已经被李过、田见秀两部咬住,若我军全力冲击,崇祯必败!”
李自成神色有些犹豫,不置可否。
若此时发起决战,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直接灭掉崇祯主力,杀进北京城。
若是赌错了呢?太子营可就没了!
牛金星的眼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继续劝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正是千载难逢、直捣黄龙的绝佳战机!请闯王速下决断,倾全力,雷霆一击!直取京城!”
“只要破了城,抓住朱由检那小皇帝,天下立时便是您的囊中之物!纵然太子营在通州小有折损……比起破京擒王、鼎定乾坤的大功,这点损失,微乎其微!若错失此机,恐怕……就不好打了!”
这番话语如同毒刺,精准地撩拨着李自成对皇权宝座的渴望。
李自成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丝狂热在眼底蔓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所取代。
右首的宋献策见状,便说道:“闯王休要忧虑,臣方昨夜观天象……”
李自成赶忙道:“如何?”
宋献策故作高深道:“紫微帝星晦暗不明,已有南移之兆!此乃天倾地覆、帝座更迭之无上吉兆!正是王帅提天兵、破宫掖、登大宝的煌煌天时!此战,胜券在握,鼎定乾坤,只在指顾之间!”
李自成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不放心……”
宋献策随后道:“闯王大可放心,依行程推算,那红娘子部近日便可抵通州。张鼐将军若真遇强敌,只要和红娘子汇合,足以解围!”
终于,李自成下定决心,吩咐道:“擂鼓!聚将!”
各级将领迅速从各自的营寨飞奔而来,齐聚主帐之外的空地。人人脸色凝重,带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李自成顶盔贯甲,腰悬佩剑,在牛金星、宋献策等人的簇拥下大步踏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弟兄们!”
他刻意顿了顿,等待众人安静下来。
“根据线报,崇祯老儿麾下只剩下五军营,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破京灭明!就在今日!打进紫禁城,抢光狗官的金银财宝!谁第一个登上城头,老子给他封侯!赏黄金万两!里面的娘儿们,随你们挑!”
“杀狗官!灭明朝!”
“打进北京城!活捉崇祯!”
“闯王万岁!”
将领们狂热地挥舞着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李自成满意地看着沸腾的士气,刷地一声抽出腰间战刀,雪亮的刀锋直刺长空:“听我将令!”
“全军出击,目标,明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