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傍晚,户部尚书公房。
陈介将一份厚厚的册子呈给尚书倪元璐:“今日认购结束,据各点汇总,售出国债五百零三万七千两,请倪部堂过目!”
倪元璐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认购者姓名,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困扰朝廷多时、几乎压垮大军的钱粮重负,竟真被这从天而降的年轻给事中,用一种前所未闻的方式缓解了!忧的是,此人手段如此凌厉,行事如此缜密,深得圣心,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自己这个尚书……好像不稳啊!
“购买债券的人都查过了吗?”
“回倪部堂,认购者皆为京城及近畿富商、勋贵。据报,天津、蓟州、通州等地商贾闻讯,正星夜兼程赶来京城。照此势头,三千万两额度,数日内当可售罄。”
倪元璐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点头道:“好,甚好!陈侍郎辛苦了!此乃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啊!陛下闻之,必定龙颜大悦!”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王鳌永,突然开口:“陈侍郎首战告捷,可喜可贺,只是……”
“这发行债券,看似解了眼前燃眉之急。然则,后续如何偿还?三千万两本金,再加上按章程定下的年息,最低也需一百五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朝廷岁入本就艰难,日后年年如此巨额的支出,岂不是又添一重枷锁?寅吃卯粮,终究非长久之计啊!”
陈介闻言,神色平静,对王鳌永拱手道:“王侍郎所言,切中肯綮,下官深以为然。债券发行,确为解困一时之策,难除病根。真正要国富民强,府库充盈,使朝廷有偿还之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开源节流,革除积弊,非一朝一夕之功。下官初入户部,经验浅薄,日后在部中办事,还望倪尚书、王侍郎两位上官多多指教,匡正扶持。”
王鳌永没料到陈介会如此回应,自己精心准备了一番说辞,竟然派不上用场,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陈侍郎言重了,指教不敢当,您是我的上官!”
陈介立刻再次拱手,态度诚恳:“王侍郎切莫如此说,您久在户部,经验丰富,熟知钱粮收支、赋税漕运诸般实务,下官自认还差得远,日后诸多事务,还须仰仗王侍郎不吝赐教,多多指教才是!”
王鳌永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含糊地应道:“陈侍郎过谦了……大家伙都是为国效力,为君分忧,不分彼此。”
户部有了钱,接下来就好办了。
朱由检看着国库突然冒出来的银子,心情大悦。
接下来就要对李自成发起决战,由刘宗敏部和刘芳亮部打头阵,吴三桂的关宁军从后方包抄,三大营拱卫在京师外围,随时支援前线。
京师之中,债券的热度却仍在提升。
天津卫、北通州、甚至保定府的富商都赶来,就为了购买债券。
户部衙门前,车马塞满了街道,连行人都难以穿行。
商贾们操着不同的口音,脸上却是一样的急切。伙计们喊着号子,汗流浃背地将沉重的木箱抬进衙门,换取一张张盖着户部大印、印制精良的大明振兴国债凭证。